“你后悔吗?”塞莉娅突然问,暗紫色的眼眸直视卢卡斯,“后悔按下地窖的按钮,后悔跟来‘海妖号’,后悔选择转移封印而不是销毁?如果你当初没开门,没救他,你现在可能还在你的小诊所里,为账单发愁,但至少……活着,安全。”
卢卡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雨夜中走进诊所的那个优雅而怪异的“吸血鬼”,想起了猎犬破门而入的瞬间,想起了地窖中祖父的录音,想起了按下红色按钮时指尖的触感,想起了维克托睁开异色瞳的刹那,想起了“海妖号”中生死一线的搏杀和最终艰难的选择。
“后悔?”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当然后悔。后悔没在维克托进门时就一针镇静剂放倒他扔出去。后悔没在猎犬来的时候直接投降。后悔没在按下按钮前多要点‘夜行工程师’的预付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开门,还是会按下按钮,还是会选择转移封印。”
“为什么?”
“因为我是卢卡斯·格雷。”他看向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看向维克托冰冷的脸,“月光岭格雷家族的末裔,暮光医疗的医生。我的家族守了这个秘密几十年,我的叔祖父为此付出了一切,我的……姑姑成了实验品。而维克托,他走进我的诊所时,是我的病人。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快要没电的病人。”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尽管带着深深的疲惫。
“医生不轻易放弃病人。家族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家人。而且……”他看向塞莉娅,“你说我们是‘一家人’。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好像也没错。至少现在,我们三个,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都背着格雷家的债,都惹了惹不起的麻烦。”
塞莉娅看着他,暗紫色的眼眸中,那非人的星云缓缓旋转,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近乎柔和的光。
“那么,医生,”她轻声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极淡的、属于“塞莉娅”而非“G-2”的温度,“接下来,怎么治疗我们这个……棘手的‘家庭病’?”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全身的疼痛和虚弱,开始思考。
“第一步,在天亮前离开这里。码头区出了这么大乱子,警察、记者、还有‘公司’和黑曜石的探子,很快就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落脚点,争取几天休整和计划的时间。”
“第二步,搞到安全的交通工具、足够的现金、假身份,还有路上需要的补给。维克托太重,我们不能一直着着他走来走去,得想办法伪装运输。”
“第三步,规划去‘回声谷’的路线。不能走主要干道和公共交通,我们的脸和维克托的机体都可能被识别。得走小路,穿越荒野和废弃城镇,避开监控。”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塞莉娅,“你需要尽快掌握你的能力,稳定你的精神状态。我们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意外,你是我们现在主要的……非正规战斗力。还有,尽量从你获得的坐标和威廉的记忆碎片里,挖掘出更多关于‘回声谷’和路上风险的信息。”
塞莉娅点头。“我可以尝试。但我的力量……不稳定。过度使用可能会引发‘G-2’的排异反应或精神污染。我需要时间适应和练习。”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但只能挤。”卢卡斯挣扎着下床,从背包里翻出那卷皱巴巴的防水地图,在布满污渍的小桌上摊开。“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解决前两步的问题。但风险很高。”
他指向地图上市区边缘,靠近垃圾处理厂和旧河道的一片区域。“‘渡鸦帮’的地盘。他们是本地的信使和走私团伙,首领‘告死鸟’是个只认钱和情报的中间商。我们之前在工厂遇到过他们的人。他们消息灵通,能搞到大部分黑市需要的东西,而且……只要价格合适,不太在乎客户是谁。”
“你想和他们交易?用什么?我们没钱了。”塞莉娅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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