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祁接过纸巾，用绑在一起的手勉强够着脸擦了擦眼泪。
他没有继续哭，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缓缓开口，嗓音显得十分孤独寂寥：
“我的身份低微，从记事起就被关在一个孤独的大房子里，没有人跟我玩，只有每天都发疯的妈。我经常被打的遍体鳞伤，我看到那个女人都怕你知道吗？她是我的妈妈啊，可是我竟然怕她。
后来她死了......
可我，我也只是从一个牢笼，去了另外一个牢笼。我是孙家的私生子，从陪酒女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他们都这样说。在家里哪怕我算得上是位小少爷，可连扫地的佣人都看不起我。
那段日子真的很灰暗，我以为只要我熬到成年，就可以自立门户。我真的从来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我想要的只是自由。
我被当成礼物在酒桌上送给了一个老男人，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绝望吗。后来我被辗转送给许多人，男人，女人，老的，年轻的，多的我都记不得，可笑。”
顾锦礼打断他，“你没有想过，跑吗？”
柠祁满目疮痍的看着顾锦礼，顾锦礼被他那个眼睛看的心里难受。
一个人要受过怎么样的伤，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我想过啊，我还想过死呢。可是我有一千种方法死，他们就有一万种方法治我，我是孙家的人啊，怎么也算得上是个少爷，送出去也有点地位有点脸，而且能送出去的只有我啊，这么一颗摇钱树，孙端怎么舍得让我死。
后来，我就麻木了，也许是不甘心这样屈辱一辈子，想着要翻身，也许是人真的有奴性吧。
我被送给许斯年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他的脸，所以我拼了命的想用我这一身的活儿讨好他，可是他不要。他对我很好，却从来没有要过我什么。
他的身份又那么尊贵，偏单身着，对我也好，暧昧的时候真他妈像极了爱情。
我有了逾越的心思，我以为是为了爱情，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就是想翻盘罢了。
我心底，到底是恨的，我想屠了孙家满门你知道吗？”
顾锦礼等柠祁不说话了，才知道他是说完了。
顾锦礼看着满目恨意的柠祁，“可是你跟我说这些，我也许并不会同情的帮你。毕竟你昨晚，要的是我的命，如果没有许斯年，我就是一罐子骨灰了。”
柠祁像是没有力气了一样，他趴在地上，“我知道，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那么恨孙家了。我怕我死了，别人还以为我是孙家最忠诚的一条狗。我怕他们不知道，我是被逼的。”
柠祁说完，突然癫疯一样的笑了起来，笑完了又缩成一团，哭的呜咽。
“你能不能晚点出去，让我......哭完......我真的好难受......我求你了......”
柠祁恳求着。
顾锦礼却冰冷的起身离开了，半刻都没有停顿。
那一刻柠祁知道，顾锦礼并不会救他。
因为他是昨晚想要他死的人，这事，换谁都不会那么大度。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感同身受那回事，也许顾锦礼只是当了个笑话去听。
柠祁仰面看着天花板，哭着哭着就笑了。
可怜他这一生，千疮百孔，死不瞑目。
......
顾锦礼下去医院前面的一条街，吃饱了早餐，才回去病房。
许斯年看这顾锦礼一脸吃好了的模样，他心里就咕嘟咕嘟的冒泡。一点也不想着他，空着手回来的！
就算他不能吃什么东西，好歹给他买一份白粥吧？他刚才就吃了几口，要挨到午饭，现在才7点，是想饿死他？
许斯年的脸色很臭。
顾锦礼坐在病床边前的那张椅子上，他伸手替许斯年把被角掖了掖。
刚要开口，抬眼对上许斯年那双阴沉布满怨气的眼睛，顾锦礼吓得一愣。
随后才说，“你怎么了？是不是麻醉过去了伤口疼？”
许斯年不说话，试图用眼睛杀死顾锦礼。
顾锦礼：“......”
两个对视着没说话，好一会，顾锦礼讨好的开口，“我把医生喊过来，给你开点止疼药？”
许斯年嗓音冷漠，“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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