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位党项破落户嵬名元昊,他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周围的胡将们慑于他白天在大殿上那番一针见血的毒辣剖析,竟也无人敢来轻易寻他的晦气。
他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群魔乱舞的狂欢,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烈酒。
党项人失了祖宗之地,东奔西走地依附,比乞颜建州实力还不如;与天汉战和不定,不过还是图谋一块自己的地盘,这次来,也在图一个机会,火中取栗。
就在这喧闹的当口,不知是哪个突厥将领忽然大喊了一声:“喂!那个倭国来的矬子!大家都在喝酒,你怎敢拿个那么小的杯子糊弄事?是不是看不起我等草原勇士!”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到了角落里。只见倭国特使小西行长正端着个小巧的清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
“拿大碗来!给他满上!”阿史那咄苾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立刻便有亲兵端来一个比小西行长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粗瓷海碗,里面倒满了辛辣浑浊的烈酒,重重地砸在他面前。
面对周围那些如狼似虎、充满戏谑的目光,小西行长咽了口唾沫。
他深知若是不喝,今夜恐怕得被人当场撕了。
这位能屈能伸的特使一咬牙,双手捧起那巨大的海碗,闭着眼睛便“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猛灌。
烈酒呛得他眼泪横流,大半的酒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衣襟,待他好不容易将那一碗酒喝干,整个人已是被烧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席子上,引得全场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崩海啸般的狂妄大笑。
就在小西行长醉倒引发的哄堂大笑稍稍平息之际,校场上的气氛又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几名喝得双眼发赤的大部悍将,端着酒碗,步履略显踉跄地晃到了乞颜部与建州部那相对偏僻的席位前。
突厥的酋长执失思力用手里那柄沾满羊油的解腕尖刀,指了指端坐在席间的铁木真与努尔哈赤,打着酒嗝嚷道:“我说……铁木真,还有那个什么努尔哈赤!你二位部族虽小,但能被诸位主君钦点为南下先锋,也算是祖上积德!今日既然是头一回带着部众参与这等旷世会盟,总不能光顾着自己喝。你们背后站着的那些汉子,眼生得很,还不赶紧都叫出来,给我等好好引见一番?!”
“执失将军说得极是!”契丹名将萧挞凛也跟着起哄,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两人身后的随从,“这先锋的活计可是要在刀尖上舔血的,你们既然争功,想必手下多的是硬骨头,莫非不肯让大家知晓?”
面对这番看似玩笑实则带着轻视的敲打,铁木真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犷脸庞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酒碗,站起身来,谦卑地朝着众人抚胸行了一礼。
“诸位将军说笑了。我乞颜部身处漠北苦寒之地,麾下这些草原汉子皆是粗鄙鲁钝之辈,哪里入得了各位大部猛将的法眼?”铁木真的语气低沉而恭顺,但当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阴影时,那声音中却陡然多了一股统帅之威。
“哲别!木华黎!速不台!都过来,敬各部将军!”
话音刚落,三道犹如铁塔般的身影从乞颜部的席位后方大步跨出。
走在最前方的哲别,身形精悍,双臂奇长,那一双眼睛犹如漠北苍穹上的猎隼,哪怕是在这火光摇曳的暗夜里,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穿透力,显然是足以百步穿杨的绝顶神射手。
跟在他身后的木华黎,则生得虎背熊腰,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大将的沉稳与厚重。
而最后那名唤作速不台的汉子,面上虽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常年浸泡在尸山血海中才能淬炼出的森冷杀气,宛如一柄收在鞘中、随时准备饮血的绝世凶刃。
三人大步上前,各自端起一碗烈酒,没有多余的废话,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将碗底朝下,动作整齐划一,剽悍之气扑面而来。
还未等周围的五大部将领出声评价,铁木真又指了指席间坐着的四个年轻人,厉声喝道:“还有你们几个!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别在那儿装死,都滚过来,见过诸位前辈!”
四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应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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