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对于能不能打赢安禄山他并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收复幽州”的泼天功劳。
孙廷萧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过黄河的时候就收到了?
那时候安禄山还在围攻邺城,吴三桂此人,据他所知,虽有野心且狠辣,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投机者。
在局势未明之前就急吼吼地表忠心,这倒像是缓兵之计。
“监军既然信得过,那自然是好。”孙廷萧并未当场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童贯,又转头对鱼朝恩说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谨慎些。万一这是叛贼们的缓兵之计,为了把咱们稳住,好让安禄山主力无后顾之忧地跟咱们死磕呢?”
这场关于“立即决战”还是“稳妥等待”的争论,最终还是以孙廷萧的妥协而告终。
尽管孙廷萧心急如焚,甚至能嗅到北方那股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但现实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困住。
邺城经过连日苦战,早已是民穷财尽,继续作战必须有朝廷的粮草支援,如今各地调集的粮食都捏在汴州康王手里,两个监军能直接影响划拨。
更重要的是,新来的各路援军——无论是岳家军还是徐世绩部,终究也不是孙廷萧的直系下属,在没有明确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极端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公然违抗监军代表的圣意,更不可能无视那位挂着“平叛大元帅”名头的康王赵构。
“孙将军,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鱼朝恩见场面被自己控住了,脸上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副“咱家都是为了你好”的虚伪笑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家可不是要拦着各位立功,更不是要放那安禄山一马。恰恰相反,咱家是想给各位送一场稳稳当当的大富贵!你想啊,等赵充国老将军手下那个叫郭子仪的出了太行山,再等岳、徐两位大将军的主力到了邺城,咱们手里握着十几二十万大军……”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到时候,咱们再来个‘瓮中捉鳖’,把安贼那十几万人马吃得干干净净,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这才叫全歼!这才叫大胜!岂不美哉?到时候,圣人龙颜大悦,各位加官进爵,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稳妥的“老成谋国”之言。
就连一向谨慎的李愬和祖逖,听了之后也微微点头,觉得此计虽缓,却胜在万无一失。
孙廷萧看着众人神色,知道此时再强推决战已不可为。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子焦躁强行压了下去,面上恢复了平静,抱拳道:
“监军思虑周全,末将佩服。既然如此,那便依监军所言,全军暂且休整,加固城防,静待各路大军齐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鱼朝恩:“关于幽州投诚一事,还请监军务必派得力人手再去核实。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自是最好;若是其中有诈,咱们也好早做防备。”
“哎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鱼朝恩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事儿咱家心里有数,早就派人去联络了。你就安心守好你的邺城,等着领功吧!”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能改变战局走向的决战,在朝廷权术与监军意志的干预下,被按下了暂停键。
邺城迎来了看似平静的等待期,但孙廷萧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他知道,这看似完美的“稳妥”,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变数。
那桩“幽州投诚”的公案,被鱼朝恩一句“已加急递呈圣人,一切听凭康王定夺”给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这种典型的官场推诿话术,让孙廷萧和几位明眼将领心里都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但也无可奈何。
众将只好散了伙,各自憋着一肚子气去巩固城防,备战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全歼之战”。
鱼朝恩倒是心安理得,带着他那一帮子随从,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原本属于西门豹的邺城衙署,指手画脚地要这要那,摆足了钦差大老爷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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