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童贯这个“副监军”就显得圆滑多了,他对军中的情况了解得更多,孙廷萧退场时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考虑得找孙大将军这位大功臣的熟人去吹吹风,避免他心情不好闹出事来,于是便打算去探望一下玉澍郡主。
恰巧此时,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都在城西的校场帮忙整备防御物资,给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民壮们发发水、递递毛巾,顺便用她们的身份给大伙儿鼓鼓劲,。
童贯带着几个小黄门溜溜达达地到了校场。赫连明婕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想起在骊山休沐时童公公的交情,笑着迎了上去:
“哎呦,童公公!一早就听说您来监军了,怎么不在衙门里享福,跑这满是灰土的地方来了?”
童贯一见这草原小公主,脸上立马堆起了花儿一样的笑:“瞧这话说的,咱家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嘛?这不是听说两位贵人在此操劳,咱家这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来看看嘛。”
他一边和赫连明婕热络地拉着家常,一边却把耳朵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转向了一旁正在擦汗的玉澍郡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
“郡主殿下,这一路可是受苦了。咱家来之前,圣人和皇后娘娘那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您有个好歹。如今看来,殿下这气色倒是比在宫里时还要好些,看来孙将军这一路可是把殿下护得紧啊。”
这话可是说到了玉澍郡主的心坎里,夸孙某人就是跟她拉关系的不二法门。
她放下手中的巾帕,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与自豪,虽然还是端着郡主的架子:
“童公公,这一路虽有凶险,但孙将军运筹帷幄,身先士卒,若无他力挽狂澜,莫说是我,便是这河北的大好河山,怕是早已落入贼手。他的忠勇,玉澍亲眼所见,希望你和鱼公公如实上奏圣听,可别道听途说些什么背后搬弄是非的话。”
童贯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看来这位郡主的心是彻底被孙廷萧给收服了。
这孙将军不仅仗打得好,这“御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啊,而今姓鱼的给孙将军得罪了,那就是让郡主不顺气,好歹她也是受圣人恩宠的晚辈,胳膊肘是拗不过大腿的。
童贯忙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一脸的褶子笑得更加真诚:“那是那是!孙将军这次阻击叛军,那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圣人当着朝会都说了,孙将军就是国家的希望啊,回头这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指不定还能给个什么公侯的大爵位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至于这安排康王殿下做元帅,还有咱们来监军这事儿,那都是朝堂上诸位大人们商议了几天几夜的结果,那是为了统筹全局,至为妥当的安排。孙将军想要乘胜追击、急于立功的心思,咱家懂,那是为了天汉江山嘛!肯定没错!但这打仗嘛,讲究个协同。您想啊,岳大将军、徐大将军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要是咱们这边不等人家就把肉都吃完了,哪怕是立了功,这同袍面上也不好看不是?总得给其他几位大将军也留点立功的机会嘛。”
这番充满了官场和稀泥智慧的话,听得玉澍郡主直皱眉头。
她是个直性子,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算计,当下便有些不耐烦,冷冷地扔下一句“军国大事自有将军们做主,本郡主乏了”,便转身告辞走了。
赫连明婕见状,倒是没急着走,反而又跟童贯多寒暄了几句。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道:“对了童公公,上次休沐的时候给您的 ‘不皴油’用着可还好?”
童贯一愣,随即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胖手,在眼前晃了晃,满口称赞:“哎哟,那是极好啊!咱家这手啊,往年一到冬天就裂口子,疼得钻心。用了将军送的那油,嘿,您瞧瞧,这冬天都过去了,还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点都不裂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那肯定是好东西,不皴油盒子里那串“顺便”奉送的玛瑙珠子这会儿正戴在童贯腕子上呢,赫连明婕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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