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出租屋客厅,台灯的光晕笼罩着铺开的老建筑图纸。
顾砚指尖顺着图纸上被墨水涂抹覆盖的边缘来回摩挲。几十年过去,涂改用的墨水已经发黄发脆,但依旧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地下人防夹层全部结构信息。
“当年修建这类国营招待所,几乎都会配套修建人防地下室。红光招待所也不例外。按照同期同规模建筑标准,地下夹层层高两米二,贯通整栋楼底层,有通风管道和地上二层回廊连通。” 顾砚的指尖顺着图纸上面的通风管线一路向上,管线终点,正好抵达传闻闹鬼的二楼回廊,“通风管网是完全贯通的。地下夹层的声音,可以顺着管道,直接传导到楼上每一条走廊。”
裴砚把接收过来的委托文档复制到加密硬盘,持续做溯源解析。
“投递委托的源头依旧无法定位。对方利用近距离宽带无线电完成写入,意味着发送这份委托信号的人,短时间之内就在我们这栋居民楼周边几百米范围之内。” 裴砚抬眼看向众人,“换句话说,我们最近的藏身据点,已经暴露。继续留在这里,风险指数成倍上涨。”
这句话让屋内气氛更加压抑。
他们费尽心思切断网络、更换身份、避开公共监控,小心翼翼躲藏,没想到敌人依旧可以摸到家门口。
沈泊舟的情报网络,远比众人想象更加恐怖。
苏筱将帆布包里面的资料一一取出,一叠手写笔录、老报纸残件、老街坊的口述记录,铺满桌面。
“我走访城郊老居民区,只要问到红光招待所,大部分老人摆手回避,不愿意多说。少数愿意零星吐露几句的老人,口径高度统一:十年前招待所片区拆迁,闹过很大的维权事件。之后招待所就荒废,雨夜回廊脚步声的传闻,就是从拆迁风波结束之后开始流传。”
“官方档案怎么写?” 孟昭开口问道。
“官方拆迁卷宗记录非常干净。” 苏筱翻开一份复印件,“记录写该片区拆迁沟通顺利,住户全部自愿签约,无冲突、无伤亡、无纠纷。没有任何维权事件记载。”
温晚柠拿起复印件,和自己手上沈泊舟企业变更记录放在一起比对。
“招待所所在的整片旧城地块,拆迁完成之后不到半年,就被一家注册时间很短的壳公司低价收购。这家壳公司,层层穿透持股,最终实控人指向沈泊舟。和血色老洋房地块操作套路一模一样。先拆迁,再收地,之后直接搁置荒废,不开发,任由建筑破败。”
陆景珩靠在墙边,手掌已经不再剧烈刺痛,皮下蓝色残纹慢慢黯淡下去,但脑海之中,那空旷回廊的脚步声,依旧断断续续盘旋。
“故意搁置地块,不开发,任由闹鬼传闻发酵。” 陆景珩缓缓开口,复盘之前经历过的几处人造凶宅,“回声公寓如此,血色老洋房也是如此。只要建筑被打上凶宅标签,周边房价地价就会持续贬值。之后资本就可以用极低价格,完成周边剩余房源收购。”
沈泊舟这套地产操作逻辑链条,已经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不再依赖造价高昂、极易留下物证的镜面光影机关。利用老旧建筑本身先天结构缺陷,通过简单改造,制造灵异异象,散播凶宅流言,恐吓居民,压低地价。成本低廉,痕迹隐蔽,事后很难追责。
镜师落网之后,沈泊舟已经切换成这套更加安全的模式。
“这份委托,很大概率就是沈泊舟的外围势力抛出来。” 孟昭冷静分析,“两种目的。第一种,设局,引诱我们进入招待所,在建筑内部布置陷阱,把我们永远留在那里,除掉持续调查他的麻烦。第二种,招待所里面,真的留下当年拆迁事件的罪证。对方想借我们的手,把某些不方便他们出面处理的东西曝光,借刀杀人,清除内部异己。”
无论哪一种,都危机四伏。
“但是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陆景珩目光落在那一张涂改过的建筑图纸上,“如果红光招待所的案子属实,这里就是沈泊舟早期起家最关键的罪证。血色老洋房、回声公寓都属于后期项目,十年前招待所拆迁,是他事业起飞的关键节点。如果拿到这里的证据,就可以摸到他原始资本积累的黑幕。”
他顿了顿,看向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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