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证物袋整齐码放在帆布背包内层,阿屿留下的图画、便签、那一张标注着 “江屹” 的一寸快照被单独隔离开,避免纸张互相摩擦破坏痕迹。午后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儿童卧室里光线开始蒙上一层昏黄。
孟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一寸照片上,眉头紧锁,努力打捞几十年前模糊的记忆碎片。
“江屹,当年他一直跟在沈泊舟身边,算是贴身副手。对外身份是项目监理,可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是由他出面处理。” 孟昭的指尖虚点证物袋,隔着塑料薄膜望向照片上男人的眉眼,“那时候我只是男屋主手下普通职员,和他接触不多。只记得这个人性格沉默寡言,几乎不怎么说笑,眼神很冷。每次跟着沈泊舟过来谈判,他很少开口,就站在角落,安静观察所有人。”
温晚柠追问:“悲剧案发之后,江屹去了哪里?卷宗、公开报道里面,完全没有出现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案子了结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孟昭缓缓摇头,“沈泊舟对外解释,说江屹因为个人原因出国。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当年信息闭塞,没有联网档案,一个人想要人间蒸发并不困难。我私下打听数次,全部石沉大海。仿佛这个人,只为那一段风波而存在,风波结束就被彻底抹除。”
陆景珩太阳穴的钝痛还在断断续续发作,脑海之中破碎的画面来回翻涌:幽暗的走廊,关门的巨响,一道高大男人的背影,潮湿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唯独人脸始终蒙着一层厚重白雾。只要视线落到江屹的照片,那股来自潜意识的恐慌就会苏醒。
创伤解离,记忆被心理机制主动封存。理智知道照片上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但是完整过往,怎么都抓不住。
“我们必须查清江屹的下落。” 陆景珩压下眩晕感,语气沉稳,“他不只是沈泊舟的下属。他和我的少年创伤直接绑定,也极有可能深度参与老洋房当年全部事件。”
顾砚已经把全部取证相机内存卡做离线备份,两份固态 U 盘分开存放。“纸质物证不能长时间携带在外。回到工作室之后,要做低温防潮封存。我会尝试对便签、图画做微量物证筛查,看看能不能提取到除阿屿、原屋主一家人之外的指纹、皮屑残留。但是年代太过久远,不要抱有太高期待。几十年的纸张,大部分生物痕迹都会自然降解。”
苏筱一边清点背包里所有证物,一边提出现实层面的顾虑:“现在我们手上全部都是间接证据。孩童涂鸦、撕碎的便签、当年下属的口述。没有直接物证可以推翻公安当年的定案卷宗。就算我们把全部材料上交,没有实锤,很难重启旧案调查。沈泊舟在本地人脉深厚,仅凭这些碎片,撼动不了他。”
这是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一道无法回避的高墙。
阿屿拼着性命藏下铁盒,留下满盒血泪证据,终究只是一堆侧面线索。
孟昭听到这话,眼底浮起一层无力。这么多年他的挣扎,恰恰困在同一个死局。“我无数次幻想可以把真相公之于众。可现实就是如此。沈泊舟早已经把风险提前规避干净。所有关键原始档案损毁、证人要么消失,要么被收买。”
“但线索不会到此为止。” 陆景珩看向孟昭,“孟先生,你愿意作为知情人,跟我们回到工作室,做一份完整口述记录吗?所有口供录音,我们多重离线备份。不对外随意泄露,只作为我们调查留存。未来如果出现重启案件契机,这份口述记录才可以派上用场。”
孟昭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我愿意。这么多年,我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只要有机会还原真相,我可以把我记得的一切全部讲出来。”
一行人不再继续逗留老洋房。离开之前,顾砚重新处理庭院那一枚被改动角度的微型监控,把镜头调回原本对准大门的方位。维持伪装,不让沈泊舟一方察觉到他们已经发现监视设备。锁好洋房入户大门、铁栅栏,一行人驱车离开这片荒寂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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