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浅金色的，海南的早上跟华中的早上确实不一样。
沈渡睁开眼的时候林清雪已经坐在床沿了，手里拿着一顶草帽正在翻帽檐边缘的编织纹路。
她把草帽盖在他脸上，说“起床，换泳裤，去海边”。
草帽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腿上，她穿着一件浅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防晒衫，头发扎了起来。
他拿着草帽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微肿的眼皮，用毛巾擦了擦。
沙滩上的沙子被太阳晒得烫脚，他光脚踩上去走了几步，脚掌适应了那种热度之后开始感到沙粒的触感随着步伐在变化。
林清雪走在他前面，拖鞋拎在手里，走到海水能漫到脚踝的位置停下来，海浪涌上来的时候她的脚趾在沙面上微微陷下去。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海水漫上他的脚背，凉意从脚趾传到脚踝又传回脚心，他把脚抬起来又踩下去，水花溅起来落在她小腿上。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水珠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滑落，她看了一眼他脚下水花溅起的方向，说“你往那边走一下”，然后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
“到那边水深一点的地方试试？”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的海水颜色比脚边深一些，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的时候海水逐渐漫过他的小腿，浪涌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她又走近了一些，站在水漫到她大腿的位置，海水在日光下泛着流动的细碎亮斑。
她看着他站在水中的样子，说“你往下蹲一点，让水过腰，你就浮起来了”，他弯下膝盖让海水漫过腰线，水的浮力把他往上托了一下。
他试着把脚从沙地上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他稳住自己重新踩到了地面。
她走到更深的地方，水漫到她胸口，转过来面朝他，头发被水浸湿贴在额角和颈侧。“你不敢往深处走吗？”他往前走了一步，水深到胸口，脚下一块凸起的沙地给他提供了支点。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他试着把脚从支点上抬起来让身体浮在水面上，重心一歪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海水灌进嘴里，咸的涩的顺着喉咙往下淌，他被呛得咳了两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
她在他呛水的时候笑了一声，不太明显，但她确实笑了，肩膀在水面以上微微抖着说“你慢一点”，然后也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
两个人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她伸手把他嘴角的海水水痕抹了一下。
从海里上来之后他们在岸边的遮阳伞下面坐了一会儿，她买了两颗椰子，摊主用刀在椰壳顶上砍开一个口子插了两根吸管。
她递了一颗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椰汁的甜味从舌根扩散开，带着一丝清润的回甘，温度比他预想中更凉一些。
她又买了一个甜筒，奶油在阳光下正缓慢融化，咬了一口之后递到他面前，他低头也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上化开。
中午她带他去了一家椰子鸡火锅店，锅底是椰汁煮出来的，表面浮着一层薄油。
鸡肉下锅之后她拿漏勺翻了几下，夹起一块放进他碗里，他说很好吃，她说那就多吃一点，又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下午他们去了附近的水果市场。摊位上摆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水果，颜色从深绿到亮黄到暗红排成一行。
她在一个摊前弯腰拿起一个带刺的东西掂了掂重量，然后把袋子递给摊主。
沈渡走到旁边的摊位停下来看着一筐山竹，深紫色的外皮在日光下泛着隐约的光泽，他拿起一个捏了一下，壳微微凹陷。
她也走过来拿起一个看了两眼，放在他手里说“买一点回去做水果捞”。
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她挑了一块靠近水边的沙滩坐下来，沙子表面还残留着午后的温度，隔着裤子布料传过来暖意，他坐在她旁边。
她把袋子里的水果一个个拿出来放在一条干净的毛巾上，用小刀沿着山竹外壳的纹路划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挑出最饱满的一块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住了。
山竹的果肉在他嘴里化开的时候带着清润的甜，她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继续剥下一颗。
她把切好的水果拌进酸奶里，舀了一口放进自己嘴里，然后舀了另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坐在她旁边，风吹过来带着海水和水果的甜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的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碎成无数片亮斑的光带，随着海浪的起伏不断改变形状。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沙面上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她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偏过头等他走近，他加快两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手指搭上她的小臂，指尖贴着她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她小臂上的手指，然后抬头看着前方的路，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和他并排走在路灯洒落的暖黄色光晕里。
她偶尔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肩头的方向，没有开口。
他只是走在她旁边，陪着她走完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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