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比平时亮了一些。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坐起来的时候眼皮沉得很，像压着一层说不清的重量，他揉了揉眼睛，困意没退，反而顺着坐起来的动作往上涌，让视线边缘都变得有点模糊。
他坐在床沿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几点了？”嗓子有点哑。
“七点二十了，再不起要迟到了。”她站在卧室门口，衣服换好了，车钥匙拿在手里。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沉一些。
上午的课他只上了半天。语文老师在讲台上一字一句讲文言文，粉笔在黑板上断句，他抄完了板书之后视线开始飘，那些字的边缘像在水里晃。
他放下笔，用手掌撑了一下额头。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
午休铃一响，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西窗的阳光落在他脚前，明晃晃的。
校门口白车停在老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她锁了屏幕偏头看他：“困了？”
他说“有点”。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指在他眉心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你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嗯。”
“昨晚没睡好？”
他想了想：“不知道，睡得挺沉的，但今天一直没精神。”
她把手收回去挂挡，视线落回前方：“下午回去补一觉。”
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她说“睡一会吧，晚饭叫你”。
他靠在靠垫上侧过头，意识很快就沉了。她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低头看着他侧躺的轮廓，没出声。
傍晚他醒的时候客厅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靠垫上，她正背对着他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侧。
她听见动静偏过头：“醒了？饭马上好。”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轻了一些。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回餐桌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菜。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今天没有给他夹菜，自己低头吃着白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动作不快不慢，说话的语调也是平的，偶尔问两句学校的事，他问她“今天上班累不累”，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说“还行，老样子”。
吃完饭他回房间写作业。
她收好碗筷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拿起杂志翻了几页又放下，走进卧室在床沿上坐下。
他正低头写着，笔尖在纸上持续移动，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又走开了。
晚上他洗完澡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上，那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白气正在杯口慢慢地散。她说“牛奶给你放这儿了”。
他端起来喝了几口，还是那个温度，还是那个味道。
只是最近入口的时候总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本气息，很淡，他没多想，把杯子放回柜面上。
躺下之后他闭上眼，困意比昨晚来得更快。
呼吸很快就平了。
她在黑暗中坐起来，侧过头看着他睡着了的侧脸，目光沿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慢慢滑过去。
然后她低头亲了他一下，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停了一会，没有深入，没有咬。
然后她收回嘴唇。
又亲了他一下，这一次比刚才多停留了几秒，直起身躺回自己那一侧。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他不知道她亲过他，他只记得最近晚上的牛奶好像比以前更甜一些，入口时带着一股很淡的草本气息。
他只知道她最近碰他的次数变少了，白天不主动亲他了，也不刻意碰他了，他以为她在学着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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