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那天早上，沈渡出门的时候林清雪正在玄关换鞋。
她穿了一双白色平底运动鞋，平时上班她很少穿这种鞋，她说今天送你去学校。
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衣领翻正，松开手之后手指在他肩头多停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低头系鞋带。
她的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没有移开。
周野在学校门口旁边的巷口等他。
沈渡到的时候他正蹲在一棵行道树底下刷手机，看见人来了锁屏站起来：“班主任今天去外市听课了，三天，代课老师管不过来，”周野偏头朝校门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少几个人根本没人发现。”沈渡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白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
他转回来说：“走。”
他们绕过了学校侧面的围墙，沿着窄巷往外走。巷子两侧是居民楼，一楼窗户装着防盗网，几件衣服晾在阳台栏杆上。
周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沈渡跟在后面，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沈渡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学都逃了还怕被发现？”周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步子没慢下来，“被你姐姐发现才要掉层皮。”
沈渡没接话，他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张桌面合照，她的脸在屏幕中央对着他笑。
他划了一下屏幕，又划了一下。
那个定位图标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一直亮着，像一枚不会熄灭的指示灯，照亮着屏幕下方那条他从未关闭的权限。
沈渡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完了。
“我得回去。”
他转过头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喂——”周野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越来越远。
他跑回校门口的时候白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开着，她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校门的方向。
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撞上了。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那一巴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手指带着掌根的力，他被打得偏了一下头，余光里看见她那只手还维持着刚刚挥出的形状。
她又举了一次手，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他说：“姐姐，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我错了。”
她没有回答。她偏着头看着他，眼眶里正在慢慢漫上一层水光，但没有滴下来。
她又抬手扇了他一下，这一次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她的指节蹭过他颧骨边缘。
她转身走回驾驶座，关上车门，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眼眶边缘有一道干了的水痕，没有新的往下淌，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走手机，放进自己包里。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比平时更紧，指节泛白。
到家之后她换了鞋，把包放玄关柜上，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沈渡站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他，视线穿过他头顶的空气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她拿了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唇之间升起来在她的脸前散开，没有看他的方向。
烟燃尽了，她把烟蒂按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她说：“为什么。”
沈渡跪在林清雪面前，低着头：“我……”她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他身体往一侧偏了一下，又跪正了。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晃动：“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
他跪着挪了几步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的小腿，额头贴着她小腹的布料。
她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他的呼吸正透过布料传到她腹部。“为什么，”她说，“你长歪了。”他的额头还贴着她的衣服，手指扣着她的脚踝没有松开。“我明明对你那么好……”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他坐回了地板上。
她的眼眶又涌出了水珠，沿着颧骨往下流。
“是姐姐逼你逼得太紧了吗？”她的声音开始晃动。
她往前倾，手搭在他肩膀上，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滑，停在他手背上。她整个人几乎也跪在了地板上，伸手抱住了他，脸埋进他肩窝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在他衣领上洇湿一片：“还是说你讨厌被姐姐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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