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躺着没动，眼睛上那条丝袜还在，薄薄的布料贴着睫毛，他伸手扯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坐起来的时候口腔里还残留着舌根发涩的苦涩感。
他记得她说过“待会清醒了去刷一下牙”，于是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开始刷。
刷毛在齿面上来回磨，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低头吐掉，又接水漱了几遍。
舌尖刮过上颚的时候那道味道还在鼻腔里。
走回卧室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他站在床边说：“姐，你下午给我喝了什么？”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下来，抬头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感觉就像菜市场的鱼味。不好闻。”
她把手机放床头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哦，是姐姐给你熬的中药。你现在好点了没？”
他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温度已经下来了：“好多了。”
“中药是有点难喝，你忍一下。”她伸手把他脸颊上沾到的一点牙膏沫子擦了。
他说：“嗯，我知道中药味道不好喝。”
她问：“那你还想不想喝中药？”
他摇头：“病好了就不想喝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条叠好的丝袜，伸手拿起来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说：“饿了吧，我去热饭。”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卧室。她站在餐桌旁边盛饭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弯腰从锅里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面：“你们学校通知，换季感冒的太多了，放假三天，连着周五，周六照常休息。周天晚自习也取消了，家长反映孩子晚上九点才放学还要写作业。”她说完把手机锁屏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后她站起来说：“出去走走，消消食。”路边的路灯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大约保持着两掌的宽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地面上交替前进，步子踩在她的步子节奏之间，错开了一点点距离。
他想着下午嘴里那道味道，她现在正走在他旁边，她的手指偶尔在摆动时靠近他的手臂边缘又分开。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他说：“在想下午那个中药味。”
“还在想？”
“第一次喝那个味道，不太习惯。”
她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在小区后面的步道尽头拐弯，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
她走在外侧，路灯的光从她那侧照过来，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脚边。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说：“你以后要是还想喝那个中药，姐姐随时给你熬。”
他正在上台阶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清楚，嘴角似乎有一个细微的弧度，光线太暗了，不能确定。
他说：“以后再说吧。”然后转身继续往上走了。
放假那几天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偶尔会回想起下午那个味道，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中药难喝”，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排排的条目排列着，他划了几行，没有一个跟他记忆中的对应。
他输入“温热的中药”，又划了几行，结果不匹配，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沙发上。
她从他身后走过，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在他头顶上碰了一下，收回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姐，你那个中药是在哪家药店开的？”
“一个朋友推荐的老中医，在城西那边，开了很多年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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