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过来的时候客厅灯亮着，厨房飘出来油锅爆香的味道。
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八点四十。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只穿了一条灰色家居短裤，上身光着。
厨房灯光从门框里漫出来铺在走廊地面上，他走过去看见她正背对着灶台，锅铲在翻炒什么。
他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脖子，手臂从她肩膀两侧绕过来搭在她锁骨前面，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发顶，然后开始慢慢蹭。
她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沈渡，你是不是管不好你自己了。”
他的动作停住了，把下巴从她发顶移开，侧脸贴着她后颈说：“姐姐，今天晚上吃什么？”
她的锅铲重新动起来，菜在锅里嗞啦响了一声。“滋补汤，青椒炒肉。”她说完停了一下，把火关小了一些，“还有小渡。”
他“啊”了一声，声音贴着她后颈的皮肤传过去。“姐姐今天晚上还要对我做什么？”她关了火用锅盖把菜盖上，转过来面朝他。
他退后半步，她抬着头看他：“姐姐刚才思考了一下，决定以后不碰你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汤要多炖一会。
他看着她，她继续说：“如果现在小渡因为姐姐身体出问题了，那姐姐以后的生活会很平淡的。”
沈渡站在那里没说话。她看了他两秒，转身把菜盛进盘子里：“去洗手，吃饭。”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
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前面了，面前摆好了两碗饭和两双筷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
她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汤，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两个人吃了一会谁也没说话。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咽下去，把自己碗端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他蹲在灶台边开始洗锅碗，水流过锅壁带走油渍。
她刚起身，像有什么话在心里翻涌着，她又转回餐桌边坐下，没有去看厨房里的他。
她没有动筷子，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饭，米粒一粒一粒排列着，她用手指把碗沿上沾的一粒米捻起来放回碗里。
他洗完锅出来看见她还坐着，碗里的饭没怎么动。他在她对面坐下：“姐你怎么不吃了？”
“饱了。”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现在比一年前粗了一圈，指节更分明，手背上的血管也清晰了，
他现在比去年高了，肩膀也宽了，刚才他从背后环住她的时候，手臂的长度和力度都跟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她抱他的时候还能感觉自己在掌控之中，他刚才蹭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猎物，被一头高出她一头半的动物在背后磨蹭。
她心里某个地方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到了底。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很清楚自己对他的渴望，但她不能让自己变成猎物，她需要一个新秩序，她要从他那里重新拿到权力的绳索，让他跪回该跪的位置。
她先让他愧疚，然后冷落他，让他来求她。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重新跪稳了。她会把他从头到尾重新捏一遍，捏成一个不会再让她感觉到不安的形状。
她站起来把碗收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我给你炖个补汤，你开学前补补身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她端着碗走进厨房了，水声重新响起来，没有再回头看他。
开学前一天她起了个大早。
沈渡还在睡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去了菜市场，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排骨和当归。
她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上午，砂锅盖沿的白气持续地冒出来，药膳的香气从厨房飘进卧室门缝。
她端着一碗汤走到卧室门口：“小渡，起来喝汤。”他坐起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碗沿的白气在她脸前散成薄雾。
他接过来，起床走到客厅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眼下有一层青。
他没有注意到她眼底若隐若现的淡青，但她注意到了他看她的目光里有一瞬的停顿，足够她确认自己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姐，你脸色不太好。”
她靠了一下门框，幅度不大，但正好让他看见：“这两天忙着给你收拾开学的东西，没睡好。”
她的手扶了一下门框边沿又收了回去，像在克制什么。“你喝完汤自己去收拾书包吧，我躺一会。”
她转身走回卧室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叫了一声“姐”，她没有回头，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侧着身面朝窗户。
她听见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碗被放进水池，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是书包拉链被拉开又被合上。
最后他的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姐，你好好休息。”她嗯了一声。
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走开了，她听见他回到客厅沙发上的动静，然后是翻书页的声响。
她侧躺着闭着眼，嘴角在她的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弯了一下，很快就平了。
她需要他的愧疚感在开学之前发酵到位，明天他上学的路上会一直想着她今天躺在这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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