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天气很好，阳光从教室窗外照进来，把桌面晒得微微发暖。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今天不上课，学校安排了性科普讲座，男生一起，女生一起，各自去各自的教室。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有人低着头，沈渡站起来跟着队伍走出教室的时候，看见走廊另一头女生队伍已经在往多功能厅走了。
男生的科普教室在三楼阶梯教室。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几个民警穿着制服站在讲台旁边，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正在调试投影仪。
沈渡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周野挤到他旁边坐下说“不会要讲那种东西吧”，沈渡说“不知道”。
讲座开始先放了一段动画，用卡通形象展示了青春期的身体变化。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那些内容大部分在生物课上学过，他看了一遍就移开了视线。
但到了后半段，一个女民警上台把动画关了，切换到一个新页面，上面写着“如何识别不当的身体接触”。
她讲得很慢，一条一条列出哪些行为是“越界”的。
她说任何让你不舒服的、未经同意的、用权力关系压制的接触都属于越界。
她说如果对方比你大、比你有权力、用各种理由让你觉得这是应该的，那就要警惕。
她举起手指列了几条——让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别人也这样”、“你太敏感了”，这些话都是控制手段。
沈渡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他坐在最后一排，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弯着。
她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石子落进水里，涟漪没有散开但水面正在变得不平静。
他想起浴缸里的事，她让他睁开眼的时候语气跟说“去吃饭”一样，没有威胁也没有强迫，但他确实不敢闭上。
她说“姐姐帮你”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说不。
他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不，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可以吗”，但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不可以。
她不用问他，她用别的理由替他把问题回答了——“小渡还太小”、“姐姐为你好”、“你现在还不懂”。
他从前觉得那些话是真的，但刚才民警说的那些句子正在慢慢覆盖那些旧话。
女民警还在继续讲，未成年人的身体和心理都在发育阶段，遇到让自己不舒服的接触，要第一时间告诉信任的成年人。
沈渡坐在那里听完后半段讲座，一直在想她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但还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东西去理解已经发生过的事。
……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老位置。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林清雪穿着那件浅色大衣，系好安全带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
她没有直接开回小区，拐了一个跟平时不一样的方向。“去哪？”他问。
“看个房子。”
车开进一片别墅区，路两侧的树比市区的高，远处的房子掩在树影后面，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屋顶。
林清雪停在其中一栋前面，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推开院门的时候锁芯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门厅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墙壁刷成白色，地上铺着一层保护膜。
“这是给你以后买的房子。”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保护膜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层楼，加一个地下室。这边以后可以放个大书架。”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客厅和餐厅的隔断，“然后把厨房做成开放式的。”
沈渡跟在她后面听她说着这些。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白色墙壁照得刺眼，他还没来得及想象这个房子未来变成家的样子，她已经穿过客厅尽头的一扇门到了储物间。
储物间里堆着一些施工剩下的板材和灰尘覆盖的工具箱，她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把靠墙的储物架推开一道缝，然后用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一扇门从墙面里弹开了。
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变了调，金属台阶发出空空的回声。
沈渡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走下去，手电筒的光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扇形的亮域。
他走下去了，地下室比上面冷很多，空气里有一股混凝土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她的手电筒扫过空旷的空间，照到墙角某处的时候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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