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来吃饭那天下午带了一束花。
门铃响的时候沈渡正在厨房剥蒜，擦了擦手去开门。
沈雁站在门外，穿一件浅灰针织开衫，手里捧着一把淡紫色的洋桔梗，牛皮纸包着，茎秆根部浸在一个装了水的透明袋子里。
“给你姐姐的。”她把花递给沈渡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幅度比以前大了一点点。
沈渡接过来，花束比看起来轻。
他侧身让她进来。沈雁在玄关换了拖鞋，弯腰的时候开衫下摆蹭到地板。直起身的时候林清雪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沈雁脸上停了一下：“来了？进来坐。”
沈雁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沈渡找了个玻璃瓶把那束洋桔梗插上，水面刚好没过茎秆根部。
他端着花瓶放在餐桌中间的时候沈雁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对上她的目光，大概一秒就各自移开了。
晚饭是林清雪做的，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道清蒸鲈鱼和凉拌木耳。
她端菜上桌的时候沈雁想站起来帮忙，她说“你坐着”，沈雁就坐回去了。
沈渡把碗筷摆好，林清雪盛了三碗饭放在各自的位置上，自己坐沈渡对面，沈雁坐斜对面。三个人的热气正从桌面上往上飘。
沈雁夹了一筷子鱼，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说：“蒸得刚好，不腥。”林清雪说：“我蒸鱼从来不放姜。”沈雁说：“那你手法好。”
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一句接一句，没有多余的停顿，沈渡低头扒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夹在她们的对话之间，成了背景里持续的节拍。
“小渡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沈雁偏头问他。
“还行，刚开完运动会。”
“你报了什么项目？”
“跳远。没拿到名次。”
沈雁说：“能参加就不错了。”她说话的时候看了林清雪一眼，林清雪正低头夹菜，夹完放进自己碗里没说话。沈雁转回来看沈渡的时候嘴角还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之后沈渡站起来收碗，林清雪说“你去坐着”，他停了一下。
沈雁也站起来，帮他把空碗叠在一起端进了厨房，林清雪站在餐桌旁边看着沈雁端碗走进去的背影，跟过去了。
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碗壁上哗哗响。林清雪站在厨房门口，看沈雁的手在水流底下冲碗，手指沿碗沿抹了一圈，把油渍冲掉了。
“你不用洗。”她说。
“顺手。”
林清雪靠在门框上没有走。沈雁洗完的碗放进沥水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来面对着林清雪，靠着料理台边沿。“还行，”她说，“老样子。”
“你上次在小渡肩膀上哭了。”
沈雁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嗯。他说话太直了，我没收住。”她没低头，目光跟林清雪的碰在一起。
林清雪看着她：“他说话确实直。”沉默很短。短到沈渡从客厅端了一杯水走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聊花店新进的那批玫瑰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林清雪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雁姐要走了。”
“那我回去了。”
沈雁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沈渡站在旁边看着，她直起身，他说“雁姐我送送你”。
她摆了摆手说不用，车就在楼下。打开门的时候风灌进来，餐桌上的玻璃瓶轻轻晃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在瓶口边缘摇了两下又停住了。
她跨出门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林清雪站在沙发旁边看沈渡把玻璃瓶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让那束花不挡着对面椅子的视线。
晚上沈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清雪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爬上床躺下来，她侧过身面朝他，手搭在他胳膊上：“雁姐今天看起来气色还行。”
他说“嗯，比上次好一些”。她的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没有再说别的，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侧躺着看着她后脑勺的轮廓，想了一会，也闭上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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