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给林清雪发消息的时候是周二下午,就一行字:“周五下午让小渡来我店里一趟,我让司机去接他。”林清雪隔了十分钟回了个“行”,又补了一句“放学再接,别耽误课”。沈雁回“知道”。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渡正在做一道数学题,算到第三行的时候班主任从门口探进半身。“沈渡,有人找你。”
他抬头。走廊站着一个穿黑外套的中年男人,手里一串车钥匙。
“雁姐让我来接你。”男人没多说,转头往楼梯口走。沈渡跟上去。
还没下课,走廊空荡荡的,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响。下楼的时候沈渡问“去哪”,男人说“庄园,雁姐今天下午在那”。
车开了二十分钟,出了城区往郊外走,路两边的房子变疏,商铺变围墙和树。
拐进一条有门岗的路,门卫朝车头点了下头,栏杆升起来。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老洋房,灰砖墙,院墙外面种了一排冬青,深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沈雁站在门口台阶上。今天穿了件白色针织衫,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下巴线条更尖了。她看见车停稳,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下车的沈渡笑了一下。
“来了。”
“雁姐姐好。”
她转身推开门带他进屋。厅很大,深色木地板,正中间一盏吊灯没开,日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半间屋子。
她走前面带他看了客厅和旁边的书房,沈渡跟后面半步的距离。
她指着书房墙上的一幅画说“这个是我妈留下的,我不太懂”。沈渡停下来看了一会——灰蓝色的海,海面一条很细的白线,不知道是船还是浪。
从书房出来她带他穿过走廊到了后院。院子更大,几棵树,靠墙一排花架,架子上摆了几盆月季,只有叶子没花。
她走到一盆前面蹲下来拨了一下叶子说“这个品种冬天不开花,春天就好了”。
“雁姐姐,花店在哪?”
“老街,离这儿二十分钟。走。”
车又开了一趟。拐进一条窄街的时候,两边的店铺门面都不大,一家裁缝铺一家修鞋摊,招牌旧了。沈雁的车停在路边,她下车推开花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花店比沈渡想象中小,十几个平方,两面墙都是花架。门口铁架上放了几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半尺长。
空气里混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花瓣淡淡的花香。沈雁从桶里抽出一枝白玫瑰,根部的叶子摘掉了,递到他面前。
“这个叫白雪山。刚开的时候有点绿,放两天就全白了。”
沈渡接过来看了看,花瓣厚实,边缘微微卷着。拿到鼻尖闻了一下,味道很淡。他说“漂亮”。
沈雁笑了一下,又抽出一枝浅粉色的。“这个是荔枝玫瑰,闻着有荔枝味。”沈渡接过来闻了,确实带一点点果香混在花香里。
她又带他看了好几枝。黄色的金枝玉叶,紫色的海洋之歌,几把混色的雏菊和洋桔梗。
她一边拿给他看一边说名字,说的时候不看花,看着他的脸。他低头看花瓣纹理,用手背碰花心,每一枝都闻了。
她看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沈渡站在花架前面,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拿一枝粉色康乃馨转了转,花瓣在指间转了一个圈。
放回去,转头问她“雁姐姐每天都要换水吗”。
“一天一次。剪根换水,有的还要往花瓣上喷水。”她走过去把桶里的水倒了一部分,重新接清水。“夏天脏得快,冬天好一些。”
沈渡站在旁边看她做。她动作熟练,剪刀咔嚓一声,斜着剪了一截插进新换的桶里。他把那枝白雪山也插回去了,摆在她刚整理过的地方。
“对了。“沈雁放下剪刀,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信封递给他。“下周末有空吗?”
“应该有。”
“两张电影票,下周六下午。回去让清雪看看她有没有空。”沈渡接过来,信封纸面厚实,摸得出里面票纸的轮廓。他说“好”。
沈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走到门口,铃铛又响了一声。沈渡把信封放进口袋,说“拜拜,雁姐姐”。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退后半步朝他摆了摆手。
车动了,沈渡坐在后座转过头看花店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玻璃门上的一个小点。
沈雁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巷子口,尾灯闪了一下拐了弯就不见了。她转身走回花店,门铃又响了一声。
这个下午过得很快,她以前不知道一个下午可以过成这样,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把花的颜色名字一个一个说出来……
她把店里所有桶的水都换了一遍,又剪了一下枝叶……
做完这些她关了灯锁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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