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望向她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掌，又望向她肩头斑驳的伤痕，心疼得无所适从。
昨夜，她随水牢铁笼一同跌落海中时，他急得几乎要发疯。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劈开海水。
他明明是感觉不到疼的。可她的手掌、嘴唇、眼泪，无论哪一处触碰到他，都会传来一阵闷闷的钝感，让他不由得皱眉咧嘴。那大概是她心里的疼，穿过皮肤渗了过来。
以后不可以再受伤了。
无昼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若受伤，她便会疼。
她睡得很沉，眉心却没有完全松开，像是连梦里也带着几分未放下的紧绷。她的唇色还有些发白，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不知是不是又梦到了昨夜那片冰冷的海水。
直到今天，无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真的就这样，正式成了他的娘子。
以后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她在身边……巨大的幸福感猛地冲上脑海。
他用手臂撑起身体，想凑过去亲她的脸，身子刚一动，喉间又涌起一阵腥甜。他只好又躺了回去。
他的动作吵醒了远宁，她睁开眼睛直直看过来，唇边漾开的笑意美得惊人。
“下次真的不可以再这样胡来了。”远宁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
“刚睡醒第一句就是批评我，真叫人伤心。”无昼故意板起脸。
远宁白了他一眼。“刚出水牢第一眼就看见你要死了，更叫人伤心。”
“我发誓，以后绝不胡来。”无昼煞有介事地举起三根手指。远宁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按下去，握在掌心里。
“我不想听你发誓。我只想……我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她捧起他那只手掌，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上次你回家乡遇到危险的事，若不是狄亚说漏了嘴，你是没打算告诉我吧？”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自卸关节的。下次你若再被养父抓回去……”
她喉间微微一哽，偏过头去。“要以自保为先，别再冒险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不怪你。”
无昼微微皱眉看着她：“这个我不能答应。就算你不怪我，也是会伤心的。”
远宁飞快瞥他一眼，咬住下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可你若是断了一只手，我会更伤心。”
“难不成我少了一只手，你就不要我了？”
“自然不会！”远宁一愣，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无昼笑起来，轻轻捂住她的嘴。
“我答应你，会好好保护自己。但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要因为我委屈半分。”
远宁望着他，目光柔得像化开了一般。
良久,她才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说完便往他这边凑了凑，两人头挨着头，可以清楚闻到彼此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细碎得像是揉碎的金箔。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不远处海风轻拂，潮声隐隐。昨夜那场惊涛骇浪，仿佛已经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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