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轻声哼着小曲,一丝不苟地替他擦拭全身,眼睛中时不时流露出一抹安心的暖意。
听人说,这个没有头发指甲、脸上脓肿层层叠叠,将双眼挤得几乎睁不开的家伙,竟是无昼公子的兄长,是中了剧毒才变成这副模样。
砚清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
她手上动作总是尽可能轻柔,时不时替他拭去污血,帮他翻身,只盼能让他稍微舒服一些。
“砚清,看看谁来了?”温柔版箫蔓蔓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远宁与无昼随她一同走入屋中。
砚清扑通一下跪在远宁面前,俯首叩头。
“萧将军大恩,奴婢没齿难忘。此生作牛作马,也无以为报。”
远宁挺直脊背受了她这一拜,方才伸手将她扶起。
“此人对我很重要,你好生照顾,便算报答了。”
她指了指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无夜。
“奴婢一定尽心。”
砚清应了一声,随即取过纱布,继续替他擦拭渗出的血水。
“三姐,”远宁看向箫蔓蔓。
“他的毒能解吗?何时可以苏醒?”
箫蔓蔓秀眉不展,轻叹一声。
“一月之内怕是无法醒来。我会命人每日为他泡制药汤,清洗脓血。待他身上的脓血全部散去之后,按照残留毒性的多少,再做判断。”
“此人已经不能算是中毒。他本身的经脉心血,已经可以自行产生毒物。我在南疆跟师父学过养蛊之法。看他这般情形,倒像是将自身与毒虫同养,以身为蛊。”
“应是近日接触了某种异变剧毒,才会骤然失控,反噬其身。”
她回头看向无昼:“你可知他身边,可曾带过什么罕见毒物?”
无昼点头:
“见过一只毒蛛,大约……这么大。”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通体生毛,黑中带蓝。被咬之人不会立刻毙命,而会出现类似热病的症状,高烧反复。”
箫蔓蔓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应该是西域的蓝魅蛛,与一种可以提炼剧毒的稀有矿石伴生。”
“毒性不烈,但一旦入体,便无法根除。会一直残存在体内,只能用药性压制。”
她看了看榻上意识全无的无夜,放低了声音。
“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的命有多硬了。”
从蔓生馆出来,远宁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怎么了?”无昼轻声问。
远宁看了他一眼,声音微沉:
“方才三姐说的那种西域矿石,应当就是你提过的,用来提炼氰毒的氰金石。”
“无夜为了把炎策拖入局中,不远万里寻来此物,却险些因此丧命。”
她顿了顿,目光微暗:
“你说,是不是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无昼看着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入怀中。
“有。”
他声音低缓:
“但你怎知,那一定是坏的命数?”
“砚清自幼被卖入青楼,本该一生沉沦,却遇见了你。”
他微微收紧手臂,语气更低了一分:
“而我……也是因为遇见了你。”
“才有了名字,有了归处。”
冬夜的风自背后卷来,远宁往无昼怀中缩了缩。
却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悄然侵入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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