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缓缓放下双剑,盯着脚下幽黑的水面。
无想断腿未愈,若在陆地上交手,以他现在的身体,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现在他藏身水中,若要近身,她就必须下水。
无想显然极擅水下搏杀。此刻又赤裸着身体,没了衣物牵扯,在水中来去自如,几乎不受半点阻碍。自己纵然水性再好,贸然跃入其中,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漫天水刃仍在接连不断地袭来。远宁一边跳跃腾挪,一边在心中寻找破解之法。
时间拖得越久,局势便越发不利。
体力一点点被消磨,双腿也渐渐变得沉重。原本还能轻易避开的水珠,开始接二连三擦过身体。一道道细小的血痕逐渐增多,身上缠绕的纱布也染上了斑驳血色。
两人一个岸上,一个水中,隔着海河不断以远攻招式对峙。无想藏身水中,借水势发力,几乎不必挪动身体;远宁却要不停地跃起、闪避、出剑,每一次腾挪都在消耗体力。
此消彼长之下,她逐渐落在下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已经熬了两个时辰,又仿佛只有短短半个时辰。远宁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疼,胸口剧烈起伏,连每一次喘息都变得沉重。
她一咬牙,索性扯下身上碍手碍脚的长袍,只余一身染血的纱布,握紧双剑快步来到河边。
不能再拖了。不如下水一搏!
正在这时,身后的岩壁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不好!
沧洄鳍又回来了!
远宁神色骤变,硬生生收住脚步,旋身掠至机关旁。石门刚刚向两侧打开一道缝隙,里面的人影才一显现,远宁手中的剑已经横在了对方颈侧。
来者的反应竟快得惊人。他猛地侧身,同时从怀中抽出一件形状怪异的短兵器,护住要害。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落入耳中。
那兵器不过三寸来长,四角对称,两长两短,恰好死死卡住剑锋。
远宁目光一凝,立刻认了出来。
她手腕一转,撤开剑锋,闪身与来人并肩而立。
来者并非沧洄鳍,正是装扮成跛脚青年的无昼。
他单手横着兵刃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还稳稳拎着一个食盒。
扫过满地碎裂的桌椅、千疮百孔的木板,最后落在远宁满身染血的纱布上,眼神骤然一沉。“怎么回事?敌人是谁?”
“在水里。”远宁大口喘着气,抬剑指向那片幽黑的海河。
“是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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