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竟然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树根，指尖一动，四角刀刃转起，木屑簌簌落下。
“到去年为止，我的名字是赫连萨图。”他收起戏谑的神情，淡淡开口，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北域商道的掌旗人。花了五年时间，打通朔州和北疆五部族之间的贸易往来。”
“盐巴，丝绸，军资，粮草，都是我送进去的。”
“也是我，说服那几位部落首领，联手南下，攻打朔国。”
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炸开。
远宁在心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赫连萨图。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没听过。
那是近几年北境最炙手可热，也最令人忌惮的名字。
传言中，此人单枪匹马踏遍草原，凭一张嘴，一条商道，将北疆五个游牧民族拧成一股绳。
而就在五部联军南压之时，烬国大军趁势而动。数十万铁骑长驱直入，直捣朔国王都。如今，那片疆土已被并入烬国版图，改名朔州。
还未等远宁将脸上的惊愕完全收起。无昼抬手丢过来一个木雕，是一个骑马挽弓的小人，线条利落。
接着，他又捡起另一块树根，一边刻，一边继续道。
“在那之前的三年，我的名字是温予白。”
“蜀南翡翠商人。入赘裕国瑞丰金行，骗走了他们名下的十座金矿。”
这个故事，远宁曾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过。
裕国最大的富商之女，为一个蜀南商人倾尽所有。不惜推翻与稷国太子定下的婚约，使两国交恶。而等她看清真相时，金矿已失。家业尽毁。
金大小姐自尽，金家老爷暴毙。裕国一夜之间失去了最大的税收来源。国力自此衰退。
无昼又丢过来一件木雕。这次是一枚光滑饱满的金元宝。
“而在那之前，我的名字是陆……”
“不要再说了！”远宁厉声喝止，抬手捂住双耳。
无昼停下刻刀，抬眼与她对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自嘲一笑：“这些人都是我，却又都不是我。”
“至于救你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从背后取出一个暗红色的血滴子，在指间晃了两下。
“这几个人是冲我来的，你受伤也是被我所累。在下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救你一命，便算两清了。
远宁依旧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走吧。”无昼从弥勒佛脚边捡起远宁的佩剑，递到她手中。
“在下脖子上顶着的这一万金，等你养好了身子再来拿，随时恭候。”
远宁接过剑，犹豫了一下。
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破庙，头也不回。
无昼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他其实真的想立刻就改变主意，再也不放她离开。
只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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