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童子尿划过弧线,浇在甲板的栅栏窗上。
甲板下,奄奄一息的猪仔们被尿液淋醒,迷茫地搓着脸上的尿渍。
有些人迷迷糊糊以为是下雨了,饥渴万分的他们张开嘴,往栅栏窗上凑。
但入口又苦又咸,发现是尿的他们欲哭无泪。
“嘻嘻。”
老李的孙子晃动尿柱,喊道:“猪仔喝尿咯!猪仔喝尿咯!”
“嘿!”水手推了孙子一把,“别像狗一样乱撒尿!”
“哇!”李孙子被吓得哭了起来,大喊着爷爷朝老李跑去。
可他裤子也没穿好,没两步就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哭得更凄惨了。
老李听见孙子哭声,连忙跑来抱起孙子,帮他提起裤子,心疼地擦掉他的眼泪。
“叫你不要调皮捣蛋嘛。”
“他骂我!”李孙子指着水手告状。
“你娘有没有教过你,不准对洋人不礼貌?”老李脸色一沉。
李孙子嘟起嘴,钻进爷爷怀里撒娇。
“好了好了,下船去。等会臭的很。”
老李抱起孙子,朝客舱看了一眼,看到那对小鸳鸯正偷偷拉着手,暗暗一笑,真叫二爷给说对了。
水手打开栅栏窗,大声呵斥着,不一会一个个华人猪仔就从甲板下爬出。
顿时一股屎尿恶臭弥漫在甲板上。
他们一两个月时间全都挤在昏暗潮湿的空间里,不少人都生病了,好像丧尸一样,摇摇晃晃、神志不清。
在水手的驱赶下,他们排列成一队走上码头,被送往隔离区。
随后又有一个水手将十多个女人从舱室里领出来,这些女人就要干净许多,年纪轻轻,都是适育年龄。
他嘻嘻哈哈地在几个女人屁股上乱摸,女人们吓得加快脚步,老李抱着孙子孙女,领她们下船。
“老子英雄儿买办。”
张顺蹲在围栏边,阴狠地看着眼远处的老李:“我算是看明白中华楼了。”
刘清道:“我们也这么过来的,当初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张顺脑中忽然浮现出昨天渡海时,闲来无事,导师给他俩单独上的大课。
“导师说的。经常挪一挪屁股,再看同一件事,就不是同一件事了。”
当时听得稀里糊涂的东西,此时以客观身份观测到社会现象以后,就一下子明朗起来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两个大字不识的渔夫,此刻领悟到了孔乙己读一辈子圣贤书也领悟不到的智慧,过去许许多多混沌不清的东西,都开始拨云见日。
他们的目光变得深邃,不再是纯粹的愤怒。
他们受过相同的苦,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朴素的正义感,让他们不愿意看到有人再受这样的苦。
一种名为街机感情的炽热之物在他们心底处萌发出来,愈演愈烈。
“我们一定要救他们出来。”
…………
欧甘妮紧紧握着烈奇的手,两人十指交扣,袒露心扉本是最甜蜜的时刻,却难以慰藉现实的痛苦。
比起只看到猪仔的渔夫,烈奇看到的却是更加绝望的悲惨世界。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步入地狱,而他却一时无法伸手将他们从地狱里拉出来。
异于常人的共情能力,赋予了他洞悉人心的天赋,同样让他承受着常人数倍的痛苦煎熬。
“欧甘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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