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未走出小巷，一个黑影一闪，倏地迎面冲来。似乎没想到黑灯瞎火的弄堂里竟然还有别人，那人身形猛地一滞，忽地立刻转头就往外跑，一溜烟没了踪影。
墨玄禁不住失笑：“还真是个贼！跑的还挺快！”
墨玄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拉住蓝湛的手，“蓝湛，快！我们去抓贼！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朱雀街行窃！”
“站住！别跑！”朱雀长街人流涌动，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却是闷头狂奔。身后几名着黑衣的人疾步追赶。
路人纷纷避让，惊呼四起。
“咚！”少年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一个人胸膛。
“小心。”温润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少年猛地抬头，撞上的是一双温和深邃的眼眸。
“臭小子！可算逮着你了！”追赶的那群人急速奔来，领头一名着平顶小冠的黑脸汉子立刻伸手去拽被男子扶住的少年。
“别抓我！”少年脸色煞白，立刻躲到那名男子身后。
“住手！”一声叱喝，男子声音虽然并不太高，可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和力量。
黑脸汉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方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身材颀长，白净儒雅，一身宽袖淡青色外衫，虽然素雅，却是浑身透着无与伦比的贵气。
毕竟这里是京城，贵胄云集，随便在街上拉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达官贵人。
黑脸汉子显然对京城了如指掌，自然不敢轻易造次。一瞬的停顿后，立刻不卑不亢道：“公子，这是我们奚官署的公务，还请莫要插手。”
“奚官署？”男子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少年，轻声问道：“你是奚官署的人？”
少年藏在他身后，身体微微颤栗，怯怯的点了点头。
看到男子并没有什么动作，那名官吏立刻有恃无恐，直接伸手去拽少年，“小贱人！偷了东西还敢跑？！”
“我没偷！”少年吓得立刻挣脱。
“住手！”男子微微不悦，“即便要抓人也该把缘由说清楚吧？”
官吏甚是不耐烦：“公子何必多事，您应该清楚，入了我们奚官署的都是一些贱民，抓他们无需理由！”
“荒唐！”男子温润的脸庞渐渐愠怒，“即便是贱籍，也非草芥。我东华没有律法了吗？”
官吏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既然入了贱籍，哪里还有自由？无论想做什么必须得有我们奚官署点头。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想拉屎，若是我不点头，他也得给我憋着！所以，我奉劝公子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你也管不了！”
男子并不言语，而是缓缓从腰间素帛软带里摸出一个玉佩，举到官吏面前。
官吏定眼一瞧，那通体莹白的玉佩边缘绕着细密云纹，正中以极细金线盘成苍龙衔日纹。而那只苍龙的眼珠子里面雕刻的是一枚古雅凌厉的「马」字
“我管得了吗？”男子淡淡抬眸。
官吏猛地张大了嘴巴：“太——”
蓝曦臣立刻一个凌厉目光扫过去，官吏立刻住嘴。若是人们发现太子竟然微服出巡，那岂不是得整个长街堵塞。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今日正好是“撞拜寄”的日子，那些爹娘们若是发觉太子竟然在这里，定然会一窝蜂的把自己的孩子往太子怀里塞，届时必然乱作一团。
蓝曦臣面不改色，目光转向身后的少年，依然温和道：“你犯了何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虽然不知蓝曦臣的身份，可是连凶神恶煞的官吏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少年自然深知眼前人身份不凡，一时间竟然怔怔说不出话。
微微一笑，蓝曦臣也不着急，目光落在少年手上，方才发觉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竟然是一只紫竹箫。
“你会吹箫？”蓝曦臣微微惊讶。
不等少年回答，那名官吏抢先插话：“殿………公子，这只箫是他在学宫里偷的，所以小的方才捉拿他。”
“我没偷！”少年猛地抬头，涨红着脸辩解：“这是学宫里废弃的，是我捡的。”
官吏嗤笑：“捡的？崇文学宫是什么地方？里面扔的废纸流落民间都是宝贝，何况一只竹箫？你分明就是偷！”
虽然对官吏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满，可是蓝曦臣也心知此言不虚。
崇文学宫淘汰的任何灵器，或者是年轻子弟不小心弄坏的乐器，都有专人整理回收。说是专人，其实都被有关系的贵族私吞。反正也是淘汰的，自然也没人追究。
可若是一个贱籍少年，别说拿了，见都不可能见到！说他偷窃，倒也不算冤枉他。
东华贱籍是有特定住处的，多聚居城郊作坊、荒巷杂院，也有的被安排在县衙、东宫、州府等官署的最角落，或厨房、马厩、仓库等。不管住在哪儿，都是低矮破陋之所。这少年能听见学宫内太子授课吹箫，想来便是住在学宫附近的角落里。
一个贱籍少年，温饱都成问题的人，竟然不偷金银，而不惜犯险去偷一个废弃的竹箫，蓝曦臣倒是对他颇为另眼相看，何况这个少年虽然一身褴褛，身材瘦弱，可是依然难掩眉目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的眼珠子转动间透着少年独有的灵气。
蓝曦臣不觉有些怜惜，尽量温和问道：“你为何要拿学宫废弃的竹箫？”
少年紧紧抱着竹箫，仿佛担心有人把它抢走，低头细声：“我……就是从心里喜欢箫，更喜欢听太子吹箫。也……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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