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又雄浑的擂鼓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刚刚整理好衣袍的王公大臣们愕然抬头，却是只见观耕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几面战鼓，几名全身甲胄的宫廷卫戍正在用力擂鼓。
祭祀大典竟然有战鼓？
墨玄心中微微诧异，他只知道，农田四周的树林里都有自己的将士，就犹如林荫小道上列队而立的军队一样，是君上要求自己天不亮就提前在先农坛布下的防线。
墨玄以为，是君上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蓝湛。
而战鼓，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而此刻，观耕台上那个原本斜倚龙椅、周身透着闲散慵懒气息的君上，此时却是已然挺直身躯，稳稳立在高台边缘。玄色绣着鎏金龙纹的朝服，被旷野的风卷得猎猎翻飞。
墨玄心里一动，忽然有些隐隐明了。
全场肃静。
君上极少的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如炬，缓缓扫过高台下俯首而立的王公大臣，以及围拢观望的万千百姓。不怒自威地声音，穿透了全场的寂静：“今日朕亲耕祈雨，为的是天下苍生活命，可偏偏有奸人作祟！江东王氏余孽，勾结东夷岛贼首，引狼入室，助贼寇蚕食我疆土，劫掠我粮米，屠戮我同胞，其行可耻，其心可诛。”
没有半句繁文缛节的铺垫，君上直接开门见山，可是却直戳要害，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头。
台下围观的百姓个个攥紧了拳头，紧紧抿住嘴唇。
君上面不改色，轻轻抬了抬手，内侍立刻捧着明黄色诏书，上前两步，朗声高呼：“墨玄、墨离、墨云澄，登台受命！”
整个先农坛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墨氏三子身上。
“宣召！”内侍面对跪成一排的墨氏三子，朗声唱诺：“今边患未平，苍生悬于旦夕，朕命墨玄为主将，执掌三军，战事之内，皆由将军全权节制，无需上奏！望卿，靖边尘，安家国，不负苍生，不负朕望！”
心中虽然早有预判，可是亲耳听到这道沉甸甸的圣旨，墨玄依然心潮翻涌，热血上涌。他本以为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既惩罚了桓氏，也替蓝湛出了口气。可是不想，君上更是远谋深虑，竟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誓师大典，安排在祭祀如此圣洁的时刻，既安抚了民心，又给足了自己面子，这等同于将自己的娘子军，放到了与天地神明同等神圣的位置。
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如此君臣同心，前路纵然荆棘，又有何惧！
三人叩首谢恩。
墨玄郑重向君上行了跪拜大礼，起身后，副将已经将铠甲捧到眼前。
当铠甲上身，墨玄立于台边，单手持诏，一双锐目寒光四射，直直扫向远处林荫道上列阵以待的三军将士，气运丹田，一声高呼：“听令！”
“哗啦啦——”
台下顿时响起沉厚如雷的甲叶摩擦声，先农台四周林荫道上的将士，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如潮水般滚滚而来；四周密林里也传来一阵枝叶晃动的声响，早已隐匿其中的士卒纷纷冲出，迅速列成森严战阵，整个过程无声却气势如虹。
百姓自发的纷纷向两旁避让。
墨玄锐利的目光一一趟过自己的军队，一声喝令：“报上你们的番号！”
“娘子军！”齐齐的呐喊响彻云霄。
“锐兵器！”
“砰！”三军齐齐顿矛。
“把我们娘子军的军誓，给我大声吼出来！”
墨玄喝令落地，震天动地的吼声立刻撞碎云霄 ——
当兵打仗为个啥？吃饱穿暖不挨骂！
跟着墨帅斩敌寇！保卫米仓保爹娘！
不欺弱小不怂仗！功成归乡娶娇娘。
此生不悔入军营！入我军旅此生狂！
吼！吼！吼！
吼声落，全军哄然大笑又战意昂扬。
和蓝湛并肩而立的太子亦是禁不住失笑：“忘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世间诸军誓词，多是保家卫国、视死如归那般慷慨壮烈，可是墨将军却是别出心裁，倒也有趣。”
蓝湛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扫视了一眼神态各异的王公大臣们，蓝曦臣禁不住喟叹：“虽然娘子军的军誓乍然一听，不伦不类，毫无礼数可言，甚至可以说庸俗狂妄，可是偏偏这军誓听在耳尖，却是让人心头发烫，热血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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