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瘦削的背影无声无息。
墨离轻声道：“句章城传来消息，王灵娇忽然有了粮食。而且——”稍稍一顿，墨离看向陈子轩的眼底隐隐失望：“陈子轩，你可知王灵娇的粮草是从何而来？”
陈子轩一脸疑惑，定定的瞅着墨离。
“江北，过江而来。”墨离一声叹息。
“江北？”陈子轩双眼骤然放大，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是……是？”
点了点头，墨离不再多言。
陈子轩怔怔的愣在了原地。
能过江而来，给句章城送粮食的，除了他们富可敌国的沿江陈氏，只怕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骤然陷入死寂的军帐，虽然极为宽敞，可是却充斥着逼仄沉闷的浓浓压迫感。
独自立于巨型舆图前，墨玄始终一语不发。
黄昏的微光自高窗斜斜漏入，轻落于他肩头。光柱里，细碎微尘缓缓浮沉飘荡，无形间却是仿佛将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方单薄的肩头上，令那道本就清瘦的背影平添了几分沉重孑然。
他身后，蓝湛静静注视着，虽同样沉默不语，可是眼底却是翻涌着无法遏制的怜惜和隐隐沉重。
“魏婴——”终是上前一步，轻声安慰：“你不必如此焦灼，我们从长计议，尚有转机。”
仿佛猛地回神，陈子轩立刻也疾步上前，“墨玄，消息会不会有误？我陈家不可能叛国！”
“住口！”
墨玄骤然回头，死死锁在陈子轩身上的一双瞳仁里翻涌着燎原般的怒意，骤然收紧的双拳上，青筋顺着腕骨清晰凸起，似乎即将带着周身戾气破体而出。
下意识的 ，陈子轩连忙后退两步。
可是，指尖几番用力，墨玄终究是缓缓松了松指骨，将滔天怒意沉寂在了眼底。
“陈子轩，你好好看看！”
墨玄掌心一翻，一道泛着淡淡金色光晕的传讯灵纸骤然凝现。抬手一挥，墨玄将灵纸狠狠掷向陈子轩：“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是不是我冤枉了你们陈氏！”
灵纸擦过陈子轩的面颊，坠落在地。咬了咬牙，陈子轩还是弯腰将灵纸捡起来，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未曾消散的灵力下清晰浮现。
“真的……是他们？……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陈子轩捏着灵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底更是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悲哀和恐惧。
若是此事属实，至此以后，他们陈氏将再无翻身之日。叛国通敌，自古不赦。
“有何不明白？”蓝湛与墨玄并肩而立，冷冷的注视着陈子轩： “当年桓氏对抗魔修辽国，借你们陈氏的财力、人脉为其铺路。可功成后，他却背信弃义，对陈氏族人尊其位而削其权。”
“被明升暗贬，陈氏族人宁愿举族滞留江北，也不肯南渡归朝。而你，被留在江南，形同质子。如此，陈氏一族心中积怨已久也不难理解。”
“还有一点，你心里也清楚。”蓝湛语气更冷，“陈氏有一支核心族人，一直信奉五斗米道。而五斗米道，与萧逸本的邪灵教本就同根同源，一丘之貉。”
“如此，面对王灵娇的暗递契好，他们自然愿意选择赌一把。一旦事成，陈氏便是从龙首功，当年被削去的军权、政权、无上地位，皆能尽数夺回。”
“可听得明白？”蓝湛淡淡的语气，却是充斥着沉沉的压迫。
“啪啪！”
帐外忽地疾风骤起，狠狠拍打着牛皮帐帘。不停晃动的光影，将陈子轩死灰一般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墨玄冷哼：“这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合纵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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