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黄昏，太子蓝曦臣从崇文堂下学，东宫门口值守甲兵立刻行礼。
蓝曦臣微微颔首。
“殿下，孟公子正在庭院里读书。”不等太子开口，值守甲兵连忙又轻声禀报。
半年来，太子回东宫，第一句话问的必是“阿瑶可有出去？”值守甲兵早已习惯，因此每次都会主动汇报。
“庭院？”蓝曦臣低声轻喃，眸中掠过一丝浅淡诧异。
往常自己回来时，孟瑶多半在书房读书练字，偶尔会去后厨，跟着厨娘细致打理他的晚膳，极少会在庭院久坐。
东宫里上下所有下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孟瑶的。不光是因为这少年生得好，性情又温润，更因为自从他到来，自家主子再也不常出去和世家大族清谈，素来清冷沉寂的东宫，多了袅袅烟火与人情暖意。
今天孟瑶居然没在清静的书房读书，反倒待在庭院里，想来今天他心情颇好。
蓝曦臣不自觉勾了勾嘴角，他从未想过，这个出身低贱的少年，如今竟成了自己在这深宫中最大的精神慰藉。
虽然已是仲夏，可东宫庭院里一株古桐冠盖如伞，层层的翠叶交织成一个偌大凉棚，将灼灼暑气尽数隔绝。青桐旁的朱红雕花阑干攀着花藤，满架素白细碎小花正值盛放，散发出淡淡清香。
树荫下，一身月白细葛衣衫的孟瑶直接坐在垫着一个蒲草软垫的竹凉席上，半幅衣摆上零星落了几片素白花瓣，连发间都沾了几片落花。而他却浑然不觉，只低眉垂眸，细细看着膝头摊开的一卷绢帛，宛若融进这片桐荫夏景，全然不知太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东宫的一草一木，蓝曦臣朝夕相对，早已司空见惯，从未觉的有何特别。可是此刻这满园清幽、落英翩跹，却因树下独坐的少年，平添了万般温柔风华。
蓝曦臣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划过丝丝触动，不觉低声吟诵：“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许是微风簌簌，落花轻响；又许是蓝曦臣几不可闻的吟诵声，孟瑶缓缓抬头，清澈的眼眸骤然撞进蓝曦臣温柔的视线里，孟瑶立刻眉眼弯弯漾开浅笑：“曦臣哥，你回来了。”
“阿瑶。”蓝曦臣微微一笑，走上前。
孟瑶刚要起身，却被晨曦一把按住，他自己也挨着孟瑶在凉席上坐了下来。
“曦臣哥，给你软垫。”孟瑶连忙把自己坐的软垫递过去。
“不必了，我就稍坐片刻。”蓝曦臣抬手轻轻挡回，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
半年朝夕相处，孟瑶早已褪去初入东宫的生涩拘谨，知晓太子心性，便听话地把软垫收了回去。
“阿瑶，又在看兵书？”蓝曦臣随手拿起散放在孟瑶脚边的一本古籍。
“曦臣哥，我觉得我很没用，这兵书我都白看了。”孟瑶垂下眼眸，细弱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刚见到太子的喜悦。
“何以这般说？”蓝曦臣稍稍疑惑。
孟瑶抬手将手中绢帛递至太子眼前，眼底满是困惑：“这是你写给我的、墨玄将军收复句章城的战事纪要。我看了好多遍，可还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蓝曦臣失笑 ：“我当何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抬眸扫了一眼颇为沮丧的孟瑶，蓝曦臣含笑的眼尾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探究：“阿瑶，我倒是很好奇，墨将军和忘机已经回朝半个多月了，你为何还对这份纪要如此感兴趣？”
孟瑶脸颊虽然染上几分浅红，可是抬头盯着太子的眸光却满是敬佩向往：“曦臣哥，我是真的很敬佩墨将军，在被陈氏打乱计划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逆风翻盘，以最小的代价攻下句章城。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蓝曦臣一怔：“你想当将军？”
“不是的，阿瑶不是那个意思。”孟瑶急忙辩解：“曦臣哥，阿瑶哪里会不自量力想要当将军，我的意思是，若是有一天曦臣哥哥当了君上，阿瑶也要像墨将军一样，一定拼尽全力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摇你的皇位。”
自从跟随自己，孟瑶心里就满是想要报答他的执念。这些，太子一直都了然。
可是不想，孟瑶所谓的报答，居然是如此沉重。
望着少年纯粹又热烈的眼眸，蓝曦臣心底暖流翻涌，却也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保护自己？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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