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丹陛两侧，文武百官和清流士族官分列东西两班，满朝朱衣朝袍奢华错落；殿阶下的羽林甲士披铠肃立，仪仗列于殿外御道。
这是君上特意为墨玄安排的隆重授勋仪式。
“墨将军到——！”内侍高声唱诺。
一道挺拔身影沐光踏阶而来。
一身玄色织金朝服被他穿得风华迫人，宽玉带狠狠收束腰线，衬出宽肩窄腰、颀长劲拔的绝佳身段。一头玉冠高束的黑发衬着那张冷硬利落的脸庞线条，让他浑身沉淀着兼具武将锋锐与公子如玉的凛冽贵气。
行至殿门，墨玄脚步微顿。天光自殿顶倾泻而入，破开满堂沉肃。所有人目光齐齐胶着在殿门口逆光而立的挺拔身姿。
略略整了整衣襟，墨玄缓步而入，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掠过一张张或艳羡、或忌惮、或漠然的面孔，直至眼看就要到御前，最后落向空置一侧。
蓝湛竟然不在！
自己的授勋仪式，这家伙居然不在？！
眼底极快掠过一丝落空，转瞬便被墨玄压下。
径直行至御座前拜位，墨玄双膝跪地，伏身稽首：“陛下，臣墨玄归朝领命。”
龙椅上的君上微笑颔首，抬了抬手臂，身边侍立的内侍持诏册，缓步上前两步，高声唱诺：“宣召——”
“陛下，臣有一事要先行启奏。”谁也没想到，墨玄却忽然开口阻止了内侍的宣召。
“咦？”君上颇为诧异，可是依然冲内侍摆了摆手，微微前倾身体，甚是宽和道：“小墨玄，何事急在一时？何妨等朕为你加封完毕，再说也不迟。”
墨玄抿嘴一笑：“陛下，还是现在说比较好。”
“好吧，反正是你敕封，你都不急，朕也不急。起来说吧。”君上依然好脾气。
“谢陛下。”
墨玄站起身，镇定的和君上目光对视：“陛下，您的封赏无非就是正式敕封臣三品将军以及良田封地，豪宅府邸这些。”
君王眼底浮起几分趣味：“怎么，你不满意？”
墨玄嘴角上扬，笑的坦荡而乖巧：“陛下，镇南将军本就属于臣，并没什么好异议的。但除此官职之外，所有封地、宅邸、金银、额外勋赏，臣分毫不受。臣只求陛下应允一件事。”
“哦？还有这等好事？倒是给朕省钱了。说来听听？”君上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
墨玄目光灼灼，掷地有声：“陛下，臣愿以全部封赏，换臣三百袍泽英灵，入英烈陵园！求陛下为他们立碑篆刻战功，享四时香火，受后世祭拜！”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皇家陵园，向来只容勋贵重臣、世族名将。区区底层兵卒，历来都是在战场近郊划出一片官田，深挖大坑，集体合葬垒个大土堆，称为义冢。
即便君上开恩，墨玄的娘子军也最多只能是择高地划定一小块官地作为墓地，单独葬，立简易石碑。
可入住陵园，简直是破天荒的痴心妄想。
若不是墨玄实在是战功显着，只怕那些王公贵族早就跳起来大声斥责了。
他们不敢，有人却敢。
唯一有资格坐朝的桓温冷嗤一声：“荒唐。”
墨玄都不用脑子想，也早料定必会遭到桓温反对，所以也不意外，眸光淡淡扫向桓温，“如何荒唐？”
桓温颇为不屑：“墨玄，你莫不是因为打了胜仗，便忘了尊卑礼法？陵园乃国之英烈、重臣元勋的归处。岂是区区行伍小卒有资格入住的？”
“就是！不过卑贱无名的区区小卒子，居然想葬入陵园，简直坏尽朝纲规矩！”
墨玄豁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寒刃出鞘，狠狠钉在插话的那个人身上，“我朝武将都死绝了吗？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那人立刻一瞪眼：“墨玄，你说话客气点！本官乃四品侨郡太守，和你同列朝堂，如何说不得？”
墨玄毫不客气的朗声而笑：“呵呵呵，拓跋烈，你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是侨郡太守吗？”
东华以武立国，历年来收服的降兵降将不计其数，朝廷便专门为这些人划出一片封地，统称侨郡。
墨玄此话不言而喻。
“你！”拓跋烈满脸赤红，可是却如鲠在喉，无从反驳。
而满朝文武刚刚还对墨玄的要求颇为不满，可是此时却是难得一致缄默，没有一个人为拓跋烈发声。
对于辽国胡人，即便他归顺朝廷，可也并不代表会被中原汉人接纳。毕竟自古胡人乱华，可没少杀戮。
包括拓跋氏，虽然被桓温收服，可是也抹不去他手上沾满的无数中原百姓的鲜血。
名义上他们 受朝廷优待，授封地、整编为建制部队。可是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他们其实根本就是等同于桓温麾下。
拓跋烈自然要和自己主子一条心。
桓温眸光微沉，“拓跋将军身为武将，说话一惯直肠子的性子，墨将军又何必抓住他的胡人身份而刻意苛责？莫非，你是对陛下优待归降将士的国策心存不满？”
真是一言诛心！
墨玄立刻眉峰一挑，“直肠子？直肠子为何要从嘴里拉出来？！”
“噗嗤——”
混在士大夫队列里的崔怀柔直接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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