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落尽之后的几日,柳州城彻底安稳了下来。
百姓心头的隔阂被大雨冲刷干净,再加上官府按时分发赈灾粮米,街巷之间再也听不到往日的质疑与怨言,处处都是重整田地、修缮家园的忙碌景象。
就在这时,朝廷临时调任的柳州刺史如期到任。
刺史入城交割印信,接手地方政务、粮储管控、治安巡防等所有属地事务。
胡澜枝将这几日整理好的柳州卷宗、祭竺教余孽排查台账、粮仓收支明细一一交接清楚,权责划分分明,没有半点疏漏。
柳州之事尘埃落定,胡澜枝也该动身返京了。
胡翊泽的棺椁早就由亲卫队伍护送回,顺着水路先行启程回都。
当朝太子身死偏远的柳州,死因牵扯异教与谋逆等诸多隐秘,消息一旦传回京城,必然会在前朝朝堂与深宫后院掀起一场滔天风浪。
胡澜枝身为此次任务的主官,是整件事的第一责任人,必须尽快回京面圣,将柳州所有始末原原本本禀报清楚。
至于最终的定罪、追责与定夺,他全权交由皇帝圣裁即可。
夜幕低垂,胡澜枝正对着案上的舆图核对回京路线,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暗卫递来了密信。
信是金镇故发来的。
信中写明,他带队深入柳州周边城镇清剿祭竺教零散余党时,查到了一条隐秘线索:此前被众人排查排除的云浮观,极有可能藏匿着祭竺教的核心人员,只是他此刻深陷深山腹地,暂时无法抽身折返,恳请胡澜枝就近带人前往云浮观彻查。
胡澜枝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眼底沉了几分。
此前他早已派玄朗、青影二人提前探查过云浮观,里外巡查两遍,观中道士作息规整、香火往来清白,没有查出半点异动。
但祭竺教行事向来诡诈阴毒,最擅长利用人心盲区。
世人皆以为搜查过的地方必然安全,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将核心人员藏回排查过的云浮观,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者,云浮观恰好坐落在柳州回京的必经山道旁,顺路查探一趟,费时不多,也能彻底斩断隐患,免去后患。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胡澜枝带着人循着山道往云浮观进发。
行至山脚下,青石阶梯蜿蜒向上,隐在层层叠叠的翠林之间。
玄朗勒住马缰,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属下和青影带几个人先行上山探查即可,您就在此先歇着,免得观中设下埋伏,徒生凶险。”
青影也在一旁颔首附和,目光警惕地望向山间云雾缭绕的道观方向。
胡澜枝抬头望了望蜿蜒的山道,淡淡摇头:“无妨,来都来了,一并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柔和:“顺路进观上香,替父皇与母妃祈福,也算一桩心意。”
见王爷主意已定,玄朗不再多劝。
二人当即提剑先行,带着两名亲兵快步踏上石阶,先一步入观排查周遭埋伏与暗哨。
胡澜枝则与季泊、弋清商不紧不慢跟在后方,沿着青石山路缓步上行。
山道幽静,林间鸟鸣清脆,雨后的草木带着湿润的凉意,驱散了柳州城内残留的燥热。
不多时,一道灰漆木质匾额出现在林木尽头,上书三字:云浮观。
道观不算宏大,山门敞开着,零星有周边村落的百姓拾级而上,入观上香祈福,人流稀疏,算不上热闹,处处透着山林道观特有的清静。
玄朗与青影没有直接进门,先绕着道观外墙、后院竹林、后山崖边巡查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潜藏的暗卫、陷阱与迷阵,才转身进入观内,细致排查殿宇角落。
趁着探查的空档,胡澜枝带着季泊迈步走进主殿,准备上香祈福。
弋清商却在殿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跟进。
“我就不进去了。”他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院中摇曳的竹影上。
胡澜枝与季泊都没有强求,只颔首示意,转身走入殿内。
外人只当他是无心祈福,唯有弋清商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来都不信这些神佛天道。
他从不相信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一生,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早年被迫投靠玉先生,所作所为皆是被其胁迫,诸多违心之举皆非本意。
可到头来,他落得家破人亡,至亲离散,深陷泥沼不得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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