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再次拧干温热的锦帕,转回胡澜枝身前。
接下来,便要擦拭胸前了。
他脸颊滚烫,眼神有些无措,微微抬眼示意了一下胡澜枝,见他并无抗拒之意,才咬着下唇,小心翼翼抬手掀开轻薄的被褥。指尖微颤,轻轻解开胡澜枝腰间的松垮腰带,缓缓褪去了他身上的外衫。
下一瞬,男人紧实利落的身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
没有丝毫臃肿赘肉,线条干净利落,胸肌紧实,腰腹线条流畅凌厉,腹肌轮廓清晰分明。常年习武历练练就的匀称肌理,温润又有力,带着独属于成年人的沉稳气场。
季泊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脸上的热度瞬间烧得更旺,连耳根、脖颈都泛着通红,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紊乱,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气,怎么也喘不顺畅。
满心慌乱悸动,让他彻底没法集中半点注意力。
他只能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致,凭着感觉拿着锦帕,顺着脖颈往下轻轻擦拭。
可刻意回避目光,反倒愈发慌乱窘迫。
视线落空,触觉便被无限放大。指尖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蹭过胡澜枝温热细腻的肌肤,擦过一寸寸肌理,分不清哪里擦到了,哪里遗漏了,整个人紧绷得浑身僵硬,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这般别扭慌乱了片刻,季泊终究是无奈轻叹一声,缓缓转回头,定下心神正视眼前人。
可这定睛细看,却让他心口骤然一揪,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这才看清,胡澜枝的胸前、腰腹之上,遍布着许多深浅不一、新旧交错的细小疤痕。从前他远远瞧过一次,距离太远,看得模糊,只当是寻常旧伤,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这般近距离细细观望,每一道疤痕都清晰无比,纵横交错,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凶险。
季泊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哪怕心知这些伤疤早已结痂愈合,不再疼痛,可他指尖抚过凹凸的肌理,依旧忍不住心疼得发紧,半点都不敢用力,生怕触碰到他旧日的伤痛。
细细擦完胸前与手臂,便轮到后背了。
为了让胡澜枝坐得安稳、有所借力,不至于费力疲累,季泊微微俯身,轻轻环住他的身子,让胡澜枝安心靠在自己的肩头。他以半拥抱的姿势将人稳稳圈住,手臂舒展,缓缓替他擦拭后背。
待姿势固定,目光落去后背的瞬间,季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
胡澜枝后背的疤痕,远比身前更多、更密,也更狰狞。
长长的刀痕、深浅的擦伤层层叠叠,新旧痕迹交织,遍布整片脊背,触目惊心。
一道道伤疤落在眼里,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着季泊的心口,疼得他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看着这些历经岁月的伤痕,手指微微发颤,根本不忍心用力触碰。
心底翻涌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自责。
他忽然才真切明白,自己从来都不了解胡澜枝。
从前他总听旁人闲谈,也暗自以为,曜郡王身居王府,清闲自在,平日里不过是在书房读书写字、品茶赏景,是个养尊处优、略带闲情的文弱之人。甚至当初在谢玉蘅面前,他也这般片面评价过胡澜枝,心底还暗自带着几分偏见与误解。
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胡澜枝的身手胆识、武功谋略,半点不输府中常年习武的玄朗与青影,甚至更为厉害果决。
他忽然想起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险境。
当初他在淡雅闲居被傅康宝刻意刁难、被数名彪形大汉围堵欺凌,是看似温润文弱的胡澜枝挺身而出,身手凌厉,瞬息之间便摆平了所有人,将他护在身后。
回京途中遭遇黑衣人截杀,山道险峻、悬崖万丈,是胡澜枝不顾自身安危,死死拽住险些坠崖的他,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行人误入山寨被匪徒围困,身陷绝境、无路可退,也是胡澜枝奋不顾身,带着大家拼杀突围,护着他平安脱险。
这一次次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劫难,全是胡澜枝替他挡下的凶险,替他扛下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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