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亭挂在天上,绿漆掉了一半,玻璃裂着,就那么悬在白夜脚边的空里。
铃声一声一声往下砸。
赵虎抬头看,脖子仰到最后头,嗓子里挤出半个字。
“大师,那……”
“别说话。”
我看着白夜。
白夜也在看我,眼睛底下那两片乌青一动不动。
“你搬来的?”我问。
“我没那本事。”
“那它怎么上去的。”
“它一直在。”白夜说,“你的梦里到处都是这东西,只是你现在才抬头。”
铃声还在响。
我心里数着,响到第十一声的时候,那个电话亭往下沉了一点。
沉得很慢,像有人拿手托着往下放。
它落在南边那个院墙的墙头上,卡住,门朝着我这边开了半扇。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砚。”老蒯在后头叫我,茶缸夹在腰上,“别接。”
“为什么。”
“你还有两个小时十几分钟。”他说,“接完你就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那么久。”
“你跟那个人说话,从来不短。”
我停了一下。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陈砺,我这会儿没工夫问。
铃声第十九声。
我三步跨过去,拽开那扇卡住的铁门,抓起听筒压在耳朵上。
“林砚!”
陈砺那一嗓子把我耳朵震得发麻。
“我在。”
“你在哪儿?我刚才拨了六十多次,全是空的,我以为线彻底断了!”
“我在梦里,我在一堵墙底下。”
“你还在删吗!”
“没删。”
“真没删?”
“真没删。”
那边一下子安静了,安静里有他喘气的声音,喘得很短。
我把肩膀顶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陈砺,你听我说,我这边有个人,也知道这是梦。”
“……什么人。”
“年轻,二十几岁,白衣服,眼睛底下两片乌青。”
“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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