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头的声很哑,像刚睡着又被抓起来,“林砚,几点了。”
“我这边天亮。”
“我这边也天亮。”那头喘了一下,“你等等,我找口水喝。”
我等着。
那头有布蹭的声,有瓷底磕桌子的声。
“说吧。”
“陈砺,我问你个事。”
“问。”
“人不死,也能不见吗。”
那头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
“我这边一道墙推进镇子。”我说,“墙里头三十几个人,一个没死。他们在扫街,扫得很起劲。扫的是三天前那条街。”
那头没声。
“陈砺。”
“听着呢。”那头的声压下去了,“往下说。”
“我掰开一个人的手。”我说,“手心里头是灰。他还在动,他手心已经是灰了。”
那头喘了三下。
“林砚。”
“说。”
“灰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里头带点土。”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十几秒。
“陈砺,你那头有灰?”
“……我不知道。”那头咬着字说,“我昨天扫地扫出来一簸箕。我当是水泥面子。我们这楼上礼拜刚修过管道。”
“你收着了吗。”
“倒了。”
我这只手在裤腿上头攥紧了。
“陈砺,下回别倒。”
“行。”
“往那玩意上头浇点水。”
“为什么。”
“沙浇了水会板结。”我说,“土不会。”
那头静了很久。
“林砚。”
“嗯。”
“你是不是想说,那墙不是吃人的。”
我抬头看那道墙。
齐着屋檐,不动。灰白的雾里头,那个扫街的老头扫到墙根停住,转身往回走七步。
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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