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了。”他说,“两百三十一万。您救的比不救的少两万。”
“你算得挺清楚。”
“我算的不是这个。”祝台往钟楼上头看了一眼,“林先生,我算的是往后头。您救一次,它推一截。您救一辈子,它推一辈子。这梦不会醒,它会一直缩。缩到最后,七十九亿人一块儿挤在一个屋子里头,谁都动不了,谁都死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它现在就收。”
我把那本账从腋底下抽出来。
祝台看见了,没退。
“林先生,您别急着落笔。”他说,“您先听我说这孩子。”
“你说。”
“他叫赵小满。”祝台说,“他九岁。他爹是造梦派的头目,他从小听他爹说您是神。他上钟楼的时候没挣,他跟我说,叔叔,我上去我爹就能求动神。”
我这只手在账皮上头攥住了。
“你他妈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这个。”
“我没说。”祝台说,“他自己说的。”
“祝台。”
“林先生。”
“你把孩子吊上去,你要的是什么。”
祝台这才动了。
他往前头走了一步,走到我三尺跟前。
“我要它提前收网。”
“靠一个孩子?”
“靠一个孩子不够。”他说,“可靠一个孩子死在神眼前头,够。”
我没听懂。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疯,一点都不疯,比白夜的还平。
“说清楚。”
“林先生,塌陷收人,收的是活着的、有指望的。”祝台说,“它砌墙要砖,砖是从人身上头割下来的东西。您救得越多,人的指望越大,砖越好。可要是所有人一块儿看见神救不了一个孩子——”
他停了一下。
“指望就断了。指望一断,它就没砖可割了。它就得自己收。”
“你想让它饿死。”
“我想让它吃不下去。”
底下有人在哭。
赵虎跪在人堆最前头,脑袋往土上头磕,磕出血了。
“林先生。”他喊,“求您了。您删啊。您把那根绳子删了啊!”
我看那根绳子。
一根麻绳,三股捻的,从钟架子上头绕过来,绕两圈,打了个死结。
我能删。
我落一笔,绳子退成灰,孩子掉下来。三丈高,底下是土。
摔不死。断条腿。
代偿从我这儿走一样。
我把账本翻到清单那一页。
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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