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正东的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崭新的衣袋，他嘴上忙不迭地念叨着“够了够了，丫头，真的够了，这么多衣服我老头子哪里穿得完”，可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藏不住的笑意，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欢喜。
他时不时会腾出一只手，轻轻摩挲一下身侧刚买的外套料子，那柔软细腻的触感，是他这辈子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的好料子，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烘烘的炭火盆，从头暖到脚。
苏瑾走在他身侧，伸手帮他提了两个最重的袋子，眉眼弯弯地笑着：“叔叔，这才哪到哪呀，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得备齐，您平时穿得舒服得体，庞谨在外工作也放心。”
她早就提前问过庞谨，知道庞正东一辈子节俭惯了，穿来的衣服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料子都洗得发僵了，所以进了商场，就专挑那些面料柔软、版型宽松、穿着舒服的款式，从内搭的纯棉T恤、春秋的休闲外套，到冬天的保暖内衣、合身的棉服，样样都挑得仔细，连裤子的腰围都反复跟店员确认，就怕老人家穿着不合身。
一旁的店员笑着凑趣：“大爷，您可真是好福气，儿子儿媳这么孝顺，眼光还好，挑的这些款式都特别适合您。”
庞正东连忙摆手，嘴上说着“不是不是，这是我儿子的朋友”，可嘴角却咧得更开了，连带着看苏瑾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越看越满意的亲昵。
买完衣服，苏瑾没歇脚，又扶着庞正东去了隔壁的手机店。
她早就做足了功课，进店就跟店员说明了需求，要一款屏幕大、字体大、声音洪亮，操作又极简的智能机，专门适合老年人用。
庞正东一听连忙拉住她，皱着眉摆手：“丫头，可别乱花钱，我那个老人机好好的，能接打电话就行，这智能机金贵，我一个老头子也学不会，白瞎了这钱。”
“叔叔，这可不白瞎。”苏瑾温声劝着，把样机递到他手里，让他握着感受手感，“您看，这个能视频通话，您想庞谨了，或者想跟我说说话，点一下就能看见人，不用大老远跑过来；里面还能下载您爱听的豫剧、评书，不用再拿着收音机到处找台，想听什么随时都能听；还能看天气预报，出门遛弯就知道要不要带伞，多方便呀。”
她一句句说得贴心，全是站在庞正东的角度考虑，庞正东握着那台质感十足的手机，嘴上还想推辞，心里却已经动了心，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苏瑾当即就让店员开了新机子，特意叮嘱把常用的微信、视频软件、戏曲APP都下载好，又亲手把她和庞谨的号码存进通讯录，设置成了一键拨号的紧急联系人，连桌面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了最常用的几个软件，生怕老人家看着眼花缭乱。
找了店里的休息区坐下，苏瑾把椅子往庞正东身边挪得近近的，肩挨着肩坐在一起，拿着手机一步一步地耐心教他。
从怎么解锁、怎么接打电话，到怎么发起视频通话、怎么看天气预报、怎么点开戏曲APP听戏，连字体怎么调大、屏幕亮度怎么改、音量怎么调节，都掰开揉碎了，一遍一遍地教，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庞正东上了年纪，眼睛花了，手指也不如年轻人灵活，点屏幕总是点不准，记性也差，刚教完的步骤，转头就忘了，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
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挠着头满脸窘迫地说：“哎呀丫头，你看我这老糊涂的脑子，刚教的又忘了，真是耽误你时间了，要不不学了吧。”
“没事的叔叔，咱们不着急。”苏瑾笑得温柔，半点没有敷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带着他一点一点点向屏幕上的图标，温声细语地重复着步骤。
“毕竟是新东西嘛，学新东西慢太正常了，我奶奶当初学这个，学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会打视频呢，咱们这才多大会儿，慢慢来，多试两遍就会了。以后要是忘了，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电话里再教您，实在不行我就过去找您，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春日里的暖风，吹得庞正东心里熨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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