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高中老师一个月工资八千多，扣完社保、公积金、个税，再加上他是新入职试用期……”他顿了顿，“到手也就四千多点。”
围观的几个男生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算这么清楚？”有人小声问。
“别打岔！”
“接着说。”
“食堂二楼。”孟博文提醒道。
明羽把口香糖吐进糖纸，慢条斯理折好，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
“一个人一顿少说六七十，贵的能吃上一两百。咱们就说没饭钱了，家里给的生活费还没到账，让他请咱们吃一顿。”
沉默两秒。
然后角落里有人笑出声，像偷油的老鼠。
“去掉赵磊，”明羽开始掰手指，“再去掉我家雨萱，还剩十八人。人均按八十八算，一千五百八十四。”
“你算上饮料了吗？”孟博文冷静地补充，“饮料和米饭另点，人均至少再加二十。”
“那就是一千九百四十四。”明羽叹息着摇头，语气里有种刻意的遗憾，“虽然有点伤筋动骨，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一顿不行就两顿。”另一个男生倒也聪明，压低嗓子接口，“多吃几顿，吃他三天，他还能撑住？”
“嘿嘿，聪明。”孟博文夸赞道。
“嘿嘿嘿。”
几颗脑袋凑得更近了，像一窝刚学会狩猎的小狼崽，在草丛里压低头颅，目光灼灼。
窗帘缝漏进一道日光，正照在明羽弯起的眼睛上，亮晶晶的，全是少年人作祸时才有的那种光。
庞谨从窗边走过。
他什么也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枫叶高中食堂分两层。
一楼是寻常的大锅饭，不锈钢餐盘、塑料方凳、打菜阿姨的手稳得像做过精密校准——一勺下去，该给多少就给多少，绝不多抖那一下。
二楼则是另一重天地：胡桃木桌椅、暖光射灯、冷柜里码着当天空运的海产，黑椒铁板烧滋滋作响的声音能从前厅传到后楼梯口。
人均消费六七十打底。
但这里是贵族学校，孩子们刷卡时眼皮都不眨一下，不是偶尔，是经常。
庞谨才来几天，不知道这些。
中午十一点半，庞谨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盘子里的菜很简单：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炒青菜、二两米饭，汤是免费的紫菜蛋花汤，他打了半碗。
阳光从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边，把那道西红柿的汁水映成浅浅的金色。
“老师好。”
“庞老师。”
几个师生从他桌边经过，主动点头。
庞谨抬眼看过去，微微颔首，没多言语。
他来了没几天，这几天的事让很多人表示佩服，已经有学生私下说“三班那个新来的班主任好像不太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没人说得清。
他只是安静地拆开筷子，准备吃饭。
“哟，这不是庞老师吗？”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拿捏过的热络。
孙玉民端着餐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庞谨面前的饭菜，嘴角的笑意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度。
“一楼的饭菜，还不错吧？”他自顾自在对面坐下，“我刚来枫叶那会儿也吃一楼，后来嘛……”
他没把话说完，尾音悬在半空，像钓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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