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那淡淡的味道，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意，悄然钻进林辰的口鼻。这股异样的气息，如同尖锐的针，猛地刺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蓦地睁开双眼，后脑那钝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此刻，他的意识仿佛刚从冰冷刺骨的冰水中被打捞出来，湿漉漉且混沌不堪。
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杂乱的物流园里，那只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的手，如同鬼魅般突然袭来；毁灭性的力道，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将他的反抗意志压得粉碎；而在彻底坠入黑暗前，那双深不见底、不带半分情绪的眼睛，如同寒夜中的深渊，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林辰本能地想要挣扎着起身反抗，可他的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贪婪的恶魔全部抽走，四肢软绵绵的，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唯有指尖还能勉强蜷缩几下。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这里并非他预想中那冰冷阴森的审讯室，没有那刺得人眼睛生疼的强光灯，也没有冰冷坚硬的铁栏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密闭房间，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对面摆放着一张黑木长桌，桌后端坐着一个人。
是庞谨。
那个在与他的两次交手中，都将他死死压制的男人。
第二次交手时，他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对方轻易制服。
庞谨依旧身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那醒目的红头印章，刺得林辰眼仁发紧。
“醒了。”庞谨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一块寒铁，直直地砸进林辰的心底，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辰咬着牙，拼尽全力试图撑起身子，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这里是哪里？”
“我的地方。”庞谨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杀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体内的麻醉剂还没散去。就算散了，在我面前，你动不动，都没什么区别。”
林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从交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个男人绝非普通人。
他引以为傲的特种格斗术、顶尖的潜伏反侦察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彻底制服。
庞谨指尖轻轻一推，那份厚厚的文件顺着桌面缓缓滑到床沿，刚好落在林辰手边。“自己看看。”庞谨的声音依旧平稳。
“林辰，21岁，前外籍军团成员，一个月前受境外势力雇佣潜入境内，负责监视林月和副市长刘继新。我说的，有没有半个字错？”
林辰的指尖刚触碰到文件，浑身便瞬间僵住了。
文件里的内容，比他自己记得的还要清楚。每一次任务的时间、地点、对接人，甚至他隐藏在海外加密账户的流水，他从未对人提起的过往，包括他小时候被拐卖的经历，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一旦这些文件落到军方和国家安全局手里，等待他的，只有死刑，连缓期执行的一丝可能都没有。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辰的声音忍不住发颤，他强撑着与庞谨对视，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不甘，“你把这些交给官方，不就完了？何必费这么大功夫留着我？”
庞谨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丝冰冷。“你以为现在是在哪儿？”
庞谨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沉沉地锁住林辰。
“如果我不来，十分钟之内，就会有人过来把你带走。”说着，庞谨悠哉地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
“接下来的流程，你比我更清楚——审讯、定罪、枪决，你连见第二天太阳的机会都没有。”
林辰的呼吸猛地一滞，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带血的印子。
“但是。”庞谨话锋一转，原本平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你有第二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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