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恭维声不绝于耳。
陈大伟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嘴角噙着笑。
孙玉民凑在旁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庞谨明天家长会开天窗的场面，几个年轻老师跟着起哄，说陈主任这招高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那小子原形毕露。
只有角落里的周老师一言不发，低着头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
“周老师，晚上一起？”孙玉民晃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味道。
周老师没抬头：“不用了。”
“怎么，不给面子？”
红笔停住，周老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圈人，最后落在陈大伟脸上：“我耻于与诸位为伍。”
笑声戛然而止。
孙玉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变成讥讽：“老周，你在学校待了十几年，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个庞谨值当你站他那边？”
“首先，我没有站他那边。”周老师放下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其次，陈主任，我希望你能像庞老师一样，踏踏实实为学生做点事，别总动歪脑子。”
他顿了顿，站起身收拾作业本：“至少在这点上，你比不上他。我们是老师，行的端坐得正。”
孙玉民一拍桌子站起来：“周老师，注意你的言辞！”
“你和庞谨果然一丘之貉！”他指着周老师的鼻子，“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地位，拿什么跟我们陈主任比？你迟早后悔！”
周老师抱起作业本，径直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走了几步，忽然站住，长长吐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庞谨能不能请来那些家长。
越是了解那些家庭背景，越觉得不可能。华州一把手的儿子在班上，地产大亨的千金在班上，还有那几个刺头，哪个家长不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庞谨一个刚来一周的老师，凭什么请得动？
可他实在看不惯陈大伟那副嘴脸。
转过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周老师？”
庞谨站在两步外，神色如常。
周老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庞老师，明天的家长会……你真的能请来三班的家长？”
“能。”庞谨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老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办公室那番话有点冒失。
这个年轻人从第一天来就透着股说不出的稳当，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
“如果能，请你一定做到。”周老师认真道，“我实在看不惯某些人的嘴脸了。”
庞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擦肩而过时，周老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想再叮嘱两句，却见那背影已经走远了，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慌张的事。
翌日清晨。
孙玉民早早守在校门口，等了半小时，大门外空空荡荡。他给保安递了根烟，嘱咐道：“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回到办公室，陈大伟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没动静。”孙玉民摇摇头，又凑过去压低声音，“我托人问了，华州一把手今天去省里汇报工作，回不来。”
陈大伟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周老师抱着英语课本往三班走，脑子里还想着昨天的事。走到教室门口，他习惯性地推门进去，然后愣住了。
没有聊天打屁的声音。
没有趴在桌上睡觉的。
没有对着镜子化妆的。
三班所有人穿着校服，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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