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伟伸着手想拦，可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
他怕，怕自己真的开口，就会被这群红着眼的少年按在地上打。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像脱了力一样瘫靠在讲台上。
他终于明白，今早那一早上的安静，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这群学生眼里，从来就没认过他这个班主任。
就算没有庞谨，就算他拿着名正言顺的任命书，他也根本镇不住高三三班。
“陈主任？这是怎么了？”
历史老师抱着厚厚的课本和备课本走了过来，看到空荡荡的教室，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今早他来上第一节课，群孩子坐得整整齐齐，连平时最能闹的孟博文都主动举手问了知识点，他还以为这群孩子真的改邪归正了。
怎么才一会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甚至比以前更过分，直接集体罢课了？
历史老师错愕又失望的问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陈大伟脸上。
他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而操场西侧的看台后面，三班的学生挤在一起，秋风正盛却吹不散空气中压抑的低落和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通往教职工公寓的方向，等着去探消息的明羽。
没过多久，明羽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样？明羽，庞老师是不是真的走了？”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
“我去看了，”明羽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掩不住的低落，“公寓的门开着，宿管说早上就搬了，他的东西，全拿走了，一点都没剩。”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憋了一下午的情绪。
“草！校长脑子有病吧？凭什么把庞老师赶走？”
“我们只服庞老师！除了他，谁都别想当我们的班主任！”
“他妈的，新上来那个姓陈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
连平时最文静、连大声说话都少的女生，都红了眼，咬着牙爆了粗口。
这群被全校当成烂泥的少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庞老师是第一个不戴有色眼镜看他们的人。
他们这辈子，就认这么一个老师。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靠在栏杆上的孟博文。
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从前是，现在也是。
孟博文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火星在风里明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眼底带着少见的笃定。
“我有个主意。”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庞老师不是被学校赶走的。”孟博文把烟摁灭在栏杆上，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你们好好想想，能镇住我们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能让我们心甘情愿坐下来听课的人，校长有那个本事，说开就开？说换就换？”
孟博文说着，看向了任雨萱，而大家也都看向了任雨萱，显然是察觉出了什么。
“好吧，我承认，庞老师之所以来学校，是因为我的事情，为了保护我，昨晚的歹徒应该就是来抓我的，但是庞老师是告诉我的是，会保护我高三结束的。”
见瞒不过去，任雨萱说出了实情。
“所以，那么肯定是当中出了差错，雨轩，这件事情你如果没有办法，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孟博文冷笑道，已经想到了个好主意。
“什么办法，你倒是快说啊！”林诗涵急了，她可是很希望庞老师能回来的。
“学校以为，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来，就能拿捏我们三班，就能捡个现成的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我们就闹。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甚至闹得更凶一点。谁来上课都不听，谁来当班主任都不认，让全校都知道，让教育局都知道，高三三班，除了庞老师，谁都带不动。”
“我们闹的越大越好，越难缠越好。”
风从空旷的操场吹过来，掀动了少年们的校服衣角。
原本低落的、愤怒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口。一双双红过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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