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笑。
他真的笑了出来。
笑声很低,通过电话传过去,苒薇在那头僵住了。
北辰?
苒薇。周北辰叫她的名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周北辰,堂堂七尺男儿,男子汉大丈夫。我打拳,输赢是我自己的事,生死是我自己的命。我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女人去求洋人怜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就是这个意思。周北辰打断她,你觉得我打不过,所以你替我认输。你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所以你牺牲自己去换一条活路。苒薇,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周北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但不是感动,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荒唐,你用这种方式担心我?你让一个洋鬼子,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说我的前妻躺在他床上,求他对我手下留情?你知不知道,这比被他打一拳还疼?
苒薇说不出话来。
我周北辰是瞎了一只眼。周北辰说,但我还有骨气。我宁可死在台上,也不要靠女人献身去换一条命。你到底懂不懂?
我懂,我懂……苒薇一边哭一边说,可是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我们已经离婚了。周北辰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电话那头的哭声切断了。
是,我们离婚了。苒薇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可我还是放不下你。北辰,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蠢,我知道我做了这世上最荒唐的事。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周北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天边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一种很浅的白,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
远处有早班的渡轮拉响汽笛,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苒薇。他说,我不怪你去求他。我也不怪你怕他。你一个女人,没练过拳,没上过台,你怕是正常的。
苒薇的呼吸停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
但是。周北辰说,你不该拿自己去换。更不该让我在全世界面前,变成一个需要前妻献身才能活命的男人。你毁掉的不仅是我的名声,而且还包括我一直挺立的脊梁。
我没有想毁你,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周北辰说,你只是一直都不懂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苒薇没有再哭出声,但周北辰能听到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一个人在水底快要窒息。
北辰。她最后叫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然后电话断了。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很机械,很空洞。
周北辰握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很久才把手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纱布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指节的疼痛还在,但比起胸腔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那点疼痛反而变得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难过,还是该笑。
也许都有。
他想起很多年前,苒薇第一次来看他打比赛。
那时候他还没瞎,还没欠债,还没被这个世界按着头教做人。
她站在台下,举着一面写着北辰必胜的小旗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她了。
后来呢?
后来他瞎了一只眼,输了比赛,欠了两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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