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示意阿杰不要打扰。
沙袋被打的幅度越来越大,吊钩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打了整整十五分钟,周北辰才停下。
他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指关节破皮,血珠渗出来,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用T恤下摆擦了擦,说:“继续看规则录像。”
阿杰看着他,眼眶发红:“周哥……”
“规则录像。”周北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沉。
周北辰没有回宿舍。
他独自走上天台,坐在老位置。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手里攥着那张被踩脏的咏春锦旗,旗面上的泥印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发软。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霓虹灯像一条流动的河,车灯在远处的高架桥上排成一条红色的线。
他想起叶问在试炼空间里教他咏春时的样子。
那老人穿着灰色长衫,站在木人桩前,语气不疾不徐:“这世上的功夫,没有高低,只有练的人。”
他也想起廖师傅,那个在煤场木台上被打死的男人,最后倒下时手里还握着那袋没来得及拿走的米。
他还想起三浦,那个日本军官站在道馆中央,说中国武术是东亚病夫的把戏,最后却被叶问一拳打碎了傲慢。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错,最后变成一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叶问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现在还没到需要为国捐躯的地步。但他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有些东西,不能退。
“easygirl”。“巴西牛排”。
这些词像锈掉的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埃里克踩脏的不只是一面旗子。
他踩的是廖师傅倒下时没松开的那袋米,是叶问挺直的脊梁,是所有在黑暗年代里不肯跪下的人。
怒火在胸腔里烧,却没有从嘴里跑出来。
它顺着血管往下沉,沉到肩膀,沉到手臂,沉到拳面,最后停在那里,像一锅被盖住的沸水。
他知道,这股火不能现在放出去。
它要一直烧到擂台中央,烧到埃里克倒下的那一刻。
远处的渡轮又拉了一声汽笛,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锦旗,那些模糊的金字在夜色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埃里克以为踩脏一面旗,就能踩弯一个人的脊梁。
他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旗子不是布,是骨头。
江面上有灯光在移动,像是水里的另一条街道。
周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天台的水泥地很凉,但他没觉得冷。
火在肚子里烧着的人,不会怕冷。
他把锦旗重新折好,放进兜里。
三周后的拳台上,他要打的不只是一场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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