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把笔记本合上，微笑着说：“因为你准备好了，不再需要用忘记来保护自己了，身体自然就允许那些东西回来。那些记忆里有伤害，也有很珍贵的东西。它们合在一起，才是你。”
虞冷禾慢慢把杯子放下，直了直背。
“谢谢。”她轻轻说道。
虞冷禾站起来，把披肩重新披好，朝门口走。
···
推开门时，商辞就站在走廊里，手上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他看见她眼睛红着，先是一怔，随后把茶放到旁边的小几上，两步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虞冷禾没防备，额头撞上他的肩膀，闻见了他外套上很淡的木质香。
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有些发颤。
“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不该不提前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不肯来。又怕你来了会怪我。”
商辞想起第一次听说周静的名字，是在一个制片人的私人饭局上。
那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有位做创伤记忆的专家刚从国外回来，只接熟人引荐，连很多明星的团队都约不上。
他当时没吭声，事后托了关系，又亲自飞了趟香港，才把人约下来。
他做这些时谁都没说。
怕她不来，怕她一听“心理医生”就推开。
现在人就在他怀里，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虞冷禾在他怀里站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像安抚，又像无奈。“你再抱这么紧，我透不过气了。”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虞冷禾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把滑到肩膀的披肩重新拉好。
她没哭，只是眼尾还红着，像淋过雨的花。
“我没事。”她说，“谢谢你帮我找回了一段丢了很多年的东西。”
商辞看着她，没追问是什么。
他太了解她。
她能说出来，就说明她不需要谁替她消化。
她需要的是旁边的位子有人坐着，别说话，别乱动。
他重新把茶端起来，塞进她手里。“走，先吃饭。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天你最大。”
她接过茶，抿了一口。滚烫，刚好暖到指尖。她说：“是有些饿了。去你常去的那家杭帮菜吧，我想吃腌笃鲜。”
商辞笑了笑，替她按了电梯。
两个人并肩下楼。
雨还在下，门口的水汽凉凉地扑上来。
商辞脱了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一件薄羊绒衫，走在她左侧，替她挡着风。
上了车，虞冷禾把脸半埋进披肩里，闭上了眼。
商辞没再提心理医生的事，车子驶入雨幕，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没睡着。她在想桓越舟。
想他以前看她的眼神，想他摔文件的样子，想他把她按在走廊墙上时那个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的力道。
那些羞辱是真的，被冷落、被践踏、被孤立的每一天也是真的。
可他现在的道歉也是真的，他在法院门口看她的眼神，和十几年前梧桐下那个说“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少年，也是真的。
她分不清哪一个他才是真实。
也许两个都是。
曾经桓越舟是虞冷禾的救赎，父亲过世后，在不被爱的家里，项链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桓越舟找了她这么多年，到头来等来的，却是错认的时光。
救赎藏在伤害里，相认的线索断在虞音抢走项链的那一天。
他们中间隔了太多太长的错误。
等真相翻过来，反而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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