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虞冷禾说,“她日记里没有一句恨你。她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连恨都不肯给她。”
桓衍之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他偏头看向露台。
三盆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新芽已经长成了小枝,再过一阵大概就要打花苞了。
“我从来没碰过虞音。不是因为讨厌她,是不能碰不爱的人。她对我下药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后来你母亲用救命之恩要挟我娶她,我答应了。我以为时间久了,责任可以变成别的什么。但那两年,什么都没变。她还是她,我还是我。她在日记里写的那些事——等她回家,看她一眼,叫她的名字——我一件都没做到。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出来。对不爱的人做这些,是另一种残忍。”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份迟到了两年的供词。
沙发那头的灯光把他半张脸笼在光里,另外半张落在阴影中,轮廓像被刀裁过一样分明。
虞冷禾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进沙发另一头。
她想起第一次读虞音日记那天晚上,翻到那句“他在书房,我在卧室,隔着一条走廊,比什么都远”的时候,她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
那时候她对桓衍之的认知是一个冷到骨子里的人。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冷,他是把自己关得太紧了,紧到连同情都给不出去。
“谁都会等,”
虞冷禾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她等你回家,你等自己放下。她没等到,你也没等到。你们扯平了。”
桓衍之转过头看她。
走廊灯光从门口漏进来,在她右眼尾那颗痣上停了一下。
她穿着家居的墨绿色上衣,锁骨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分明。
他顿了半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不会等。虞音会等一辈子,你不会。你要的东西你自己去拿,不等别人给。你比她清醒,也比她残忍。”
虞冷禾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她对别人残忍,对自己更残忍。
但她还是不会等,谁要留在她身边,得自己走过来。
“你今晚来,不只是为了日记。”
桓衍之没有否认。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牛皮纸,没有封口,边角磨得有些毛了。
“你母亲留给你的。上次收拾遗物的时候没找到,这次出差回来,吴妈在桓宅书房的抽屉里翻到的。”
虞冷禾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她认出林意的笔迹,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冷禾亲启。
“你看过吗。”
“没有。”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当着他的面打开。
桓衍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新公寓不错。比桓宅亮。”
“36楼也不错。”
他走到门口,侧头看了她一眼。
虞冷禾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握着那个信封。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半明一半暗。
“日记的事,”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她没接这句话。
他站在门口,走廊的声控灯在身后亮着,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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