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些。“虞小姐想吃什么?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牛腩,我都会做。先生说您喜欢吃清淡的。”
“那就清蒸鲈鱼吧。”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回到主卧,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蝉鸣聒噪,山风偶尔穿过树梢,带进来一丝极淡的暑气。
既然出不去,那就先安静待两天。
身体确实需要休息,她闭上眼,听着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
···
下午,京海市中心清吧。
商辞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吟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两杯威士忌,一杯加冰一杯不加。
她穿了件藏青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松松地挽着,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学术期刊,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难得商总主动约我。”沈吟把不加冰的那杯推到他面前,语气随意,“上次在酒会你走得急,我以为课题的事不会再往下聊了。”
商辞坐下来,没碰那杯酒。
他昨天发消息问虞冷禾恢复得怎么样,她回了,说有点困,先睡了。
今天上午他又发了一条,说下午过去找她。这条消息到目前没有再收到回复。
刚才来的路上他拨了几次虞冷禾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打算把课题的事结了之后,就去她公寓看看。也许她只是睡着了,也许是手机调了静音——这些都有可能。
但眼下虞冷禾的状态正是需要人陪伴,他不喜欢这种可能性太多而确定性太少的状态。
商辞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今天约你,是想把课题结了。后续的访谈不用再继续了。”
沈吟端起自己那杯加冰的,抿了一口。
她今天原本准备了一套新的切入角度——从“反复确认”这个认知闭环入手,利用高压力人群在信息缺失状态下容易产生的归因混乱,引导他把行动力的恢复误判为逃避情绪的转移。
但商辞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这个角度堵死了。他不是来聊课题的,他是来终止课题的。
她放下酒杯,语调比上两次慢了些。“我能问原因吗——你是觉得课题的分析框架对你没有帮助,还是觉得它触及了某些你不想继续深入讨论的东西。”
“都不是。”
商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转了一圈,“上次访谈之后我把你的分析框架拆了。你坚持的情感补偿模型,底层是认知失调理论——当行为与自我认知冲突时,人会通过重构认知来消除不适。你把我的行为归进这个框架,结论是不甘心。但这个模型成立有一个前提:研究对象必须处于信息对等状态。”
商辞停了停,继续开口说着:信息缺失时,认知失调无法被归因,模型解释力失效。两个框架在归因逻辑上互斥——你的归因于内部需求,我的归因于外部变量。外部变量一旦被错误内化,结论就是伪相关。”
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没有转。
“用你的方法论来说——课题的底层假设在我的个例上被证伪了。继续套用同一个框架,在学术上属于确认偏差。”
沈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面前的学术期刊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重新评估商辞——他用的不是情绪化的反驳,是严谨的方法论。
他把她的分析框架拆了,然后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组装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对她不利的结论。
整个过程冷静得像在做学术答辩。
“你对方法论的理解比我预判的深入得多。”她放下酒杯,语气从引导切换到了尊重,“从专业角度来看,当一个研究对象能够对分析框架本身提出方法论层面的质疑,并且提供了可验证的替代框架时,继续使用原框架进行干预就失去了合理性——因为你在认知层面已经不再接受任何外部归因的归拢。换句话说,你完成了决策清晰化。这个阶段一旦达成,外部干预的边际效用趋近于零。”
她端起那杯加冰的威士忌,把剩下的半杯慢慢喝完。站起来,把一张纸币压在酒杯底下,拎起包。
“课题到此为止。商总,感谢你提供的宝贵案例数据。”
沈吟推门出去,从包里拿出手机。
【商辞这边走不通。他已经完成决策清晰化,课题终止。建议目标切换。】
···
沈吟走后没几分钟,商辞也起身驱车往虞冷禾公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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