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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亡者_周文(在白森镇3) 第(1/14)页

“这还成个什么衙门呀!”他想。

他气忿得两耳嗡地鸣叫起来,脊梁上掠过一道寒流,一下子暴怒地跳了出来,大声喝道:

“他们几个师爷哪去了?”

听差正在那儿伸着两手用劲地搬移着那在两张歪斜的条桌之上高高地摆得很险的高大卷宗柜。卷宗柜在发抖,他的两手也在发抖。柜子已斜向他压来了,他急得脸都涨红,闭紧嘴巴竭力撑持着,想把它移拢去。

“你没有耳朵了么!我在和你说话!”施服务员简直忿怒得想跳过去捶他一下。

听差竭力忍受住上面压下来的重量,慢慢吃力地转过涨红的脸来,从牙缝里透出两个字:

“他们——”

哗啦一声,听差立刻不见了。卷宗柜像排山倒海似的扑下地去,无数的卷宗跳舞起来,好像腾起一道黑烟似的灰尘冲了起来,立刻扩张了势力,占据了全个房间。全个房间就都笼罩在浓雾中了。

施服务员又气又急,只是在地上乱跳。

“委员,请你拉我一下!”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了这一个微弱的声音。

施服务员这才跑过去了,首先把那个大的卷宗柜搬立起来。这才看见一个灰人从卷宗堆里钻了出来,这就是听差。他忿忿地指着听差的鼻子大骂一顿。他知道这卷宗是顶重要的,赶快蹲下地去收拾。他一面掉过头吼道:

“弄出了祸事来,你还老爷似的站在那里看什么?收拾呀!你这家伙!”

听差不敢说什么,竭力忍住腰,背,肩,各处的疼痛,蹲下地去收拾。好一会儿施服务员站起来的时候,也变成了一个灰人。他看见那些满桌满地的灰,以及那些给灰尘封了的重重叠叠堆得乱七八糟的桌椅台凳等等,简直气得他想要打人或打东西。他马上问着听差:

“那些师爷呢?唔?”

“委员,他们交卸了,都搬走了!”

“什么?唔?”

“我刚才听见他们的听差说的,说是他们后天就要跟陈监督回乡去了。他们是陈监督带来的。委员!”

施服务员完全软下来了,明白了。原来这些人全要自己带的!那么怎么办呢?他感到了孤独,感到好像受了欺侮似的,一股气忿在肚子里直涌。他又忽然问起来了(虽然自己也知道这话是不必要的):

“怎么他们走了我都不知道?”

“委员,我看见他们搬走的,是委员同陈监督到学校去的时候。”

他忽然好像发现听差的错处似的大吼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的?怎么我回来你都不向我报告?简直不是东西!”

他在桌上咚咚咚捶了几拳,但还是觉得很气忿。他把两肘撑着桌沿,两掌捧着下巴,呆呆地望着桌上盖满灰尘的东西:清册,账簿,文件,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想起早上的交代情形来了,他们究竟交了些什么,自己都像糊里糊涂的。假使这里面有什么不清,有什么错误,那自己不是要负很大的责任么?而自己已经是在“接收无讹”的“切结”上盖了章的,那不是已担了干系,要代人受过么?他想起了拴颈子的铁链,想起了刘县长指给他看过的自己隔壁的那间准备叫人打扫出来关陈分县长的房间。那么现在自己倒该被关在那里面了!他立刻恐怖起来,赶快抓过一本收发处的簿子来清查,翻看,只见上面一项一项地写着:收,什么文件一件;发,什么文件一件,有些项下还注些莫名其妙的小字。他越看越麻烦起来,丢了开去。又抓了一本庶务处的收支账簿翻了开来,这就更不懂了,什么“收:什么人的罚款多少;收:什么庙缴来款项多少”……看了半天,不知这些钱究竟用到哪里去了?翻到后面,才看见支。支些什么,该不该那样支,收支相抵不相抵……越看越觉得走入雾中,不知方向。他于是又翻公物清册,这才忽然给他发现不对来了。上面有一项明明载明办公条桌五张,但实际只有三张,有一项载明椅子三套,但实际只有两套半。他于是觉得可怕起来了,转过身来,忿忿地问道:

“他们交来的条桌是几张?”

“三张,”听差赶快放下手上的凳子说,“委员。”

“怎么他这册子上是五张?唔?”

“不晓得,委员。”

施服务员在桌上猛击一拳,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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