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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亡者_周文(二) 第(2/4)页

“这信可以慢点看,”他对自己说,“重要的是先把简章先改好来!”就原封不动地把信丢在桌上了,拿起笔来开始修改简章。那些歌声呀,牌声呀,叫声呀,仍然在他耳边乱七八糟地纠缠着,但他的心已封得非常坚固,不再被扰乱,在稿纸上走着笔尖,顺利地工作起来了。窗外流走着浮云,遮蔽了阳光,使得屋子阴暗下来,以致稿纸趋于暗淡,但他已仿佛一点都不觉得。

“侃然,你弄好了么?”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非常钝感地侧着头想一想这是哪个的声音之后,才车转身来,见是长杆子的张振华。

“你不是去讲演么?为什么这样快?”

“那些学生也都去送出征将士去了哈!时间改了!”张振华说着,那灰布长衫在门框那儿一飘,就走到桌子边来。

“你来得正好。请稍坐坐吧,我就要删改好了,请帮忙斟酌斟酌……”李侃然用笔尖向**一指,就又反身伏在桌子上。

张振华坐在床边,两手支在床心,一个斜躺的姿势。突然从对面厢房传来唱小旦的声音,那打牌声里也起了吼叫,但并没有引起张振华的注意,他的脑子里正在不断涌现出他的讲演底稿:

“在西方——这三个字一开头就要说得响亮点……在西方,德,意法西斯帝国主义,唆使它们的走狗西班牙叛军佛朗哥,向着西班牙政府进攻;在东方!……这三个字也要说得响亮点……日本法西斯帝国主义,以疯狂的残酷的行动向着我们中国进攻!全世界已经到了革命与战争的伟大时代!……这是冒头。”他想,眼前就仿佛现出一幅画景:只见坐满一个大讲堂的学生们的头,都静静地翘起望着他,无数张年青的面孔都那么严肃地,对他表示敬意。他这长杆子的身材站在讲台上,稍稍偏着头,伸出右手向他们指点着。他记起有谁说过,伟人苏格拉底是极其善于雄辩的,讲演时就有着这样的姿势。他的眼光通过鼻尖子望过去,那画景消失了,单看见李侃然那弯在桌上笔不停挥的手,那眼角起着鱼尾纹的长长的侧脸,是那么单纯而愚蠢的。

“他那样子很像一个中学生!”他的脑子里忽然掠过这么一个思想。

他站起来了,伸手翻着桌子上的一堆书,拿起厚厚一本《社会史纲》来,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又拿起另一本《大众哲学》,用两个指头夹着封面,翻开,但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就那么把书停在胸前,微笑地眯细着眼睛说:

“你看过《新哲学大纲》么?这本书你很该看一看……”他习惯地把头稍稍偏着,伸出右手,他立刻又记起这是苏格拉底式。

李侃然正在用了最大的注意力工作着。张振华好像感到一点点失望,就要把右手收回,但李侃然忽然抬起惊愕的脸来望着他,那斗紧的两道剑眉攒聚在那长马脸的中央,简直是多么愚蠢的雕像呵!他于是用手指热心地画着书本道:

“我是说,你顶好看看《新哲学大纲》……”

“唔!”不知这是肯定呢,还是否定,李侃然“唔”了之后,又埋下头去工作起来了。但立刻李侃然就觉得自己这态度是不好的,于是一边写,一边说:

“是的,我从前看过一半……”

“嗯,你应该把它看完,顶好是多看几遍。”张振华把嘴杵拢一点,“你如果没有,我那里有——”随即他直起身子来叹一口气,“唉,可惜我有许许多多的好书,这回通通丢在北平,给日本鬼子弄光了!那是我十多年的成绩呵!从前我真是穿吃都舍不得,全都买书了!”他忽然有所感触,坐回床边,用两手扣着后脑勺,沉入深思里。忽然一种声音牵引了他,他竖起耳朵,就清楚地听见一个尖脆的声音唱道:

“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新秋……光……景……”

而眼前的纸窗,在日光下映着那摇晃的树叶的黑色剪影,这唱声,这景象,简直又仿佛坐在北平的公寓里一般。在那样的地方,在工作之余,一个人躺在籐睡椅上,让日光和树影吻着脸颊,手指还夹着一支袅袅升起烟线的香烟,那该是如何舒服的休息呢?

“你在北平,你不是被捕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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