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不仅吴大雄一个人提的呵!”
“从前我在北平的时候,我在救国会里,他曾经跑来会我,哎哎,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嘛!我晓得,不管是他一个人也好,很多人也好,他这意见是错的!”他立刻想纠正这意见,只有拿出自己的理论来,于是把眼圈骨挺起,凹下的眼睛睁得大一点,把句子组织得像一篇论文似的说了起来,还用手掌在面前一推一**的,以助他那说话的气势,“我们本质地说起来,在今天,日本法西斯帝国主义疯狂地野蛮地无耻地进行它的企图灭亡我们这中华民族的今日,在我们这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作为反帝反封建的先锋,必然地是知识分子,从历史的经验说来,‘五四’‘五卅’‘九一八’‘一二·九’,种种运动都证明知识分子必然而且应该参加到斗争里来,”他用手掌抹抹额上的汗水,话是不断地继续着,“这抗敌会在发起之先,不是曾经各方面都接洽过的,自然不能否认,这回的接洽是不周到,可是,”他拿两个指头橐橐[5]地敲着桌面,帮助他这句话的力量,“可是我们何必一定要磕头礼拜的请来了才能开会喃?(橐橐橐)他们不会自己来吗?(橐橐橐)何况我们曾经发过帖子的。(橐橐橐)自然,我们办事情不能不小心,仔细,但也不必太兢兢业业,不然做人也太难了!”(橐橐橐)他忽然把那手举了起来,“从前我们在北平的时候……自然,此刻又不同的……不过……”
这贯穿着老长老长的无穷的名词和术语的话,李侃然还是耐心地听下去,看他说完了,拿出手巾来揩着额角的时候,才笑道:
“理论倒是一篇理论……”
“理论是实践的反映!”
“自然,知识分子应该参加到斗争里来,然而事实是需要我们想方法来推动……”
张振华立刻纠正他的话道:
“注意!我是说‘知识分子必然而且应该’,我当中有一个‘必然’,注意!有一个‘必然’!”
“好吧,就算有一个‘必然’吧!但事实上需要我们——”
张振华又打断他的话道:
“怎么‘就算有一个必然’?我是确确实实说了‘必然’的!”他用两个指头在桌上敲着,脸都涨得通红了。
李侃然感到一种威压,只得沉默了,把眼光向着窗外,只见有几个麻雀唧唧地在树桠上跳着,扑着翅膀飞了开去。金黄的日光已爬进窗来不少了,他就从桌上拿起火车表来道:
“呵呵,开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现在去吧!”
“忙什么?此刻才一点半!离两点钟开会的时间还早得很哩!我从前才从北平回来的时候就上过不少的当!两点半去都还早!”
“可是我们自己还是得遵守时间哈!”李侃然一边说,一边就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把家里来的信装进衣袋里,加添道,“不然大家都一同腐化了!”
这后面的一句话,使张振华怔了一怔,但随即一转,把眼睛眯笑成一条缝,拍拍他的肩膀道:
“哈哈,如何?我说你老弟确是不错的!的确,他们都太腐化了!好,我陪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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