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火光在前(红色经典)_刘白羽(一个温暖的雪夜) 第(2/4)页

我们穿过密密的风雪爬上大堤,一看,嗬!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我恍然大悟,这一定是万金农业社的抽水站工地了。沉箱工程已近尾声,一条大管子像一条黑蟒一样从坑底下吸水,一个芦席搭的水泵房里机器卜卜——卜卜紧响。不少人穿着长筒胶皮靴、胶皮裤,在冰水里面劳作着。高架空中的钢索,把一块块水泥预制块吊起来,然后送到下面去。安装抽水机的基墙已砌起半截墙脚。顺着巨大坑沿上,纵横交错地搭着的木跳板上,担泥送土的人,上上下下,忙碌不堪。悬吊空中的电灯,给风吹得摇摆不定,雪雾就像一卷白毡布在旋转,在抖擞,在飞舞。这时,那个姑娘把我们带到一个正站在高高的坑沿上伸着手、吆喝着、指挥着的人跟前。我忖度,这大概是工程师吧?近前一看,却是一个奇特的小伙子。奇特在他年轻,个头挺矮,天那样严寒,他却不戴皮帽,那一头乱扭着的长头发向天冲起,就像黑火焰一样;奇特的是他虽说小,却又那样庄严。那姑娘热呼呼地向他奔去,不知怎么到了跟前,她又有点畏怯,往后退了一点。眼看几块水泥预制块从空中吊过,却一下在半路上给搭脚手架的杉木杆子挡住了。这小伙子白了那姑娘一眼,依然大大地叉开两腿,喊叫着调度。一批砌墙工人转移个容易接受预制块的位置,继续操作。那姑娘受了委屈似的大声喊:

“人家——同志是来参观的——我是带——来参观的同志们来……”

一时之间,这伶俐的人却结结巴巴说不清楚了。然后,才从黑地里伸过一只冰凉的青年人的手,来跟我们握手,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是小林,林礼克,技术员,看吧!请同志们看吧!”

他领我们向江边走去。原来电灯一直照亮到白花花的松花江面,有一批人正在那儿凿冰刨土开引水道呢。林礼克说:“今天这风雪好大哇!我们的劲头可比风雪大,您瞧,这都是农业社社员!您再瞧这边,”他转过身伸开手挥了一下,就像鹰展开翅膀一样,“这是一片大草原,土可是顶好的土呀!松花江用自己的乳汁喂养的黑油沙土呀!可是几千年、几万年给草原盖着,没人想动它,也没人敢动它。”我眼望着他所指的黑茫茫暗夜,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这小伙子的神姿可真美,那姑娘两只大眼睛就像面镜子,那里面现在充满快乐、爱慕。“现在大跃进的火,在这荒凉的地方点着了,我们要赶5月1号,把抽水站献礼!那时水一放,你们走来的那股道就没有了,那儿就变成一百五十万顷绿油油的稻田。”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半夜一点。技术员、绘图员、不轮班的工人都在火炕上睡熟了。大风雪却一个劲拍着屋顶拍着墙壁唰唰响。

一进屋,林礼克就赶紧对那姑娘挥着手:

“小管!——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去睡觉去!”

灯光把他照得一清二楚,他可也并不比人家小管大多少。

小管把冻得鲜红的嘴唇翘起来,这时,我发现林礼克向她送去那样一道温柔的目光,那姑娘于是把桌上她没画完的图纸、米达尺、铅笔卷在一起,就低下头退出去了。

他也不脱大衣,就坐在火焰熊熊的火炉边上。那大衣的黑布面上,不知挂破了几片,烧破了几块,风雪泥沙合在一起冻得硬梆梆的了。他望着姑娘退出去的背景,赞叹地说:

“简直不知道什么叫劳累的人呀!”他压低了声音,一霎间闪出了青年人的调皮眼色:“她不会真睡……”

然后咳嗽了一声,他好像突然发现:“你们怎么半夜才到呀?你们是不是也急着搞水利工程呀?”

“这风雪太大,我们走着走着迷了路,看见这儿有灯亮,就像扑灯蛾一样扑来了。”我的一个同伴回答了。一天一夜的严寒、疲乏,现在一暖和,使得我的同伴们困倦不堪,没多久都倒在火墙边木椅上还有木拦子堆上睡着了。

我却为这小伙子所吸引。在这伙人中,他和别人一样年轻,可是他严肃得像个大人;他站在工程师的岗位上指挥着,可是他实实在在是个技术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红色经典·薪火相传 火光在前怎样描写战争场面 火光在前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