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为民确也有些意外,从周维国坐镇刺州后,他们从无往来,虽说过去凡有人当权于刺州必来登门请教,成为惯例,周维国一不登门请教,二从不理会,他心里正有几个疙瘩,摸不清对方态度,是看不起呢,还是对自己有意见?这时竟有亲笔信来,而且还派了这样一个大人物送来,也有几分得意。但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在政界混了多年也知道作态,以抬高身价。
当时装作无动于衷地接过那封亲笔信和请柬,略为浏览一下,便放过一边,说:“多谢周司令的美意,小弟还没登府请教,他却先写信来了。”吴当本道:“老叔这份心意,周司令早心领了。小侄今天奉派前来,原有要事奉商,临行前,周司令再三致意,务请老叔支持。”他轻轻地咳了两声,这是他遇有重要话要谈时惯有的做法,以示郑重:“当前刺州大势,老叔是知道的,内有匪乱,外有共军,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周司令关心民间疾苦,以党国为重,坐镇以来,建树虽多,苦于无法治本清源,救民于水火之中。老叔向以乡梓为重,威望霍霍,谁个不敬畏三分,此次遣派小侄前来,实有所求……”
许为民暗自得意:你这周维国也搞不下去了,才来请我,暂时探探口气再做理会。便谦虚道:“人老了,无用,说干事业,还是要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人来。”吴当本连称:“老叔谦虚了。”又说:“周司令准备日内召开本州地界五个大区的治安大会,共商国是。这次会议关系重大,务请老叔带头参加。刺州事,谁都知道没有老叔参加,就解决不了。”许为民心里明白几分,却说:“吴书记长说错了,我是井底蛙,见识浅,一向株守在家,外面事知道不多,帮不了周司令的忙。倒是少不了你这个少年英俊的干才!”吴当本连称:“老叔过奖,过奖!”之后,又鼓起如簧之舌:“周司令的意思是想通过这次治安会议成立各乡乡团……”
许为民打断他问:“人呢,枪呢,粮饷呢?”吴当本继续说道:“已议过,都有出处。只是在人选方面,尚费踌躇,周司令自兼刺州乡团总司令,下设各区司令。老叔为南区大户,又是德高望重。南区为刺州首富,人人都说得刺州就得刺州五县,得南区就得刺州,可见南区地位的重要。如此重任,周司令说,非请一贤能有为的人担任不可,这样担子就落在老叔身上了。”
许为民忽然起身放声大笑,连称:“你们找错人了!找错人了!”一会儿又坐下提问:“当年有所谓团练,今天提出乡团是不是一回事?”吴当本道:“所谓乡团,顾名思义,就是为乡梓治安服务。与当年团练不尽相同。”许为民故示吃惊道:“刺州匪患虽深,但有周司令、中央军坐镇,正安如磐石,还要成立乡团,不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吴当本当即解释道:“老叔所说极是,周司令年少有为,中央军兵强马壮,刺州治安自然无虑。但由于共党在江西惨败,残余共军尚有向我方突围侵扰可能。刺州地处战略要害,距章县只有五百余里,而章县现处风雨飘摇,一日数惊境地。中央深谋远虑,认为如要确保地方治安,非动员民众以收配合作战之效不可,这就是倡组乡团的原因。”
许为民频为点首:“俗语有云:好花需绿叶扶持,道理我明白。不过,我算什么绿叶,就怕扶持不了好花!”他也有意思要刺一刺吴当本:“拿我们小小南区来说,仅许天雄这股匪帮,就无奈他何,而周司令安坐大城从不过问,我无实力,对付许天雄尚且如此,如何说得上与中央大军配合反共?”又问:“周司令对许天雄有何看法?”吴当本劝说半天还没个着落,知道他和许天雄矛盾深,便故意说:“只要老叔肯出山……”许为民反问道:“如果我不出山呢?”吴当本微微一笑:“很难说周司令不去起用他!这样南区天下便不再是老叔……”
有人进来通知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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