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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桐江(红色经典)_司马文森(第四章) 第(2/9)页

老六在服刑期间,有朋友帮助,自己也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倒也不觉得怎样。这时同被监禁在苦工监里的有中国人、印度人,也有马来人;有普通刑事犯,也有政治犯。老六在那儿,认识一个中国人,患有严重肺病,但为人极刚直和气,学识又丰富。老六见他体弱多病,做不了苦工,常常自动把他那一份也做了。而他也教老六读书识字,讲讲为人和革命斗争道理。两年后,那个人才告诉他自己是个共产党人,虽然坐牢,和党还有联系。当老六要求入党,他就充当起介绍人,吸收老六入党。当老六刑满被“遣配出境”,那位同志告诉他:“我还有一年刑期,你先出去,要好好为党工作。”老六问:“我找谁呢?”那同志道:“在你故乡,这几年革命发展得快,一定有党,你到了那儿就去找党。你一定要找,一定能找到!”

这样,老六便被遣配回乡。

老六家无寸地,只有祖遗老屋一间。返乡后,算是两袖清风,为了生活想进城当苦力,没有机会,见本乡有人当鱼贩,也挑起鱼担当鱼贩。他天未亮进城,在鱼行街贩些鲜鱼虾,挑上四乡叫卖,几年来生活还马虎得过。

老六口才好,学了些文化,性好音乐,会写,能说能唱,特别喜欢编褒歌,只要把他顺口溜的褒歌记录下来,就是一首好歌。在石叻坐牢时,那位同志见他能说会唱,曾送一把吉他给他。出狱后,他一直带着它,每当心情悒闷,就兀自弹唱起来。他做买卖也有个特殊方法,是从那些打拳卖膏药的学来的。他把鱼担挑到行人众多的地方,停下,拿起吉他先弹一会儿,唱几首褒歌,然后动手做买卖。妇女喜欢他,小孩也喜欢他,他们亲昵地称呼他做“洋琴鬼”。他买卖公平,不会把臭鱼当好鱼卖,遇到顾主青黄不接时候,也乐于通融,记一笔账,下回再付。

老六虽说为人忠厚和气,却也做过一件被认为“憾事”的。对这件事,他内心不安,乡人也很难谅解;但当时,他怒火冲天,丧失理性,一时想不开,动手就干。原来他年幼丧母,父亲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年轻时混了多年民军,什么没学上,兵油子坏习气,嫖、赌、抽样样拿手。他家底本不厚,在祖父时代不过是中等人家,经他那不长进的父亲一嫖一赌一抽便光了。

这个烟鬼现年已六十,干瘪萎缩像个活僵尸。他既没有赚钱本领,又不愿意劳动,每天只会伸手要钱,钱没到手就装死,说尽好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指天发誓:“只有这一次,以后我再不戒烟,天诛地灭!”钱一到手又是一副面孔,生猛得很,成天泡在大烟馆与那些烟鬼朋友吹牛鬼混,这老鬼不但擅于撒谎,而且狡猾阴险,品质恶劣。在老六出洋期间做了一件伤风败俗的事,奸污了自己儿媳,并且使她成孕。

老六老婆玉蒜六岁时就被卖到蔡家做童养媳,十五岁时正是老六二十岁,由老烟鬼做主成了亲。她身体瘦弱,发育不全,一味长高,有人说她是个竹竿型的女人。和老六成亲不久,老六便出洋去了,一去就是十多年,有时一年寄一次家信,有时两三年才寄一次。当老六吃官司时则完全音讯断绝。他们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只知道他还活着。

老六突然返家,曾使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庭起了一场风暴。先是老六在家门口碰到他父亲,那老鬼没一点亲切表示,只是吃惊、惶惑,支吾地应付几句,悄悄躲开。老六找到玉蒜,这个在他出国时还是个黄毛丫头,现在已成熟而且有点衰老了的妇女,见到他也是先吃一惊,而后就掩面大哭。这些不平常的现象,都使老六不安、狐疑: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他没发财回来、落魄南洋使他们失望?是他回得太突然,没点精神准备,都失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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