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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桐江(红色经典)_司马文森(第四章) 第(4/9)页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老鬼已偷偷溜回家,躲在他那阴暗、潮湿、鼠窠一样的卧室,蒙头假睡。老六在盛怒下一脚踢开房门,像老鹰捉小鸡似的从**把他提了起来。老鬼心里明白,却仍惺惺作态,假作正经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呀,老六?”老六早已左一记耳光右一记耳光:“老王八,你做的好事!”老鬼挨了几记耳光,跌倒在地爬起来还装傻:“老六,多喝了几杯,醉哪?”老六乘他立脚未定又是一拳:“老王八,你做的好事!”这一下老鬼不再装傻了,他心想:“逃命要紧!”拔腿就走,老六哪肯放过他,跟在他后头直撵,他像打西洋拳似的,第一拳击倒对手,乘他立脚未定又是一拳。老鬼连滚带爬只求逃命,老六却紧追不舍,从房里打到天井,从天井打到大门外、晒谷场,一直到那老鬼再也爬不动,缩成一团,在地上装死……

那一晚,老六没有回房睡觉,老鬼也不敢进门,红缎一见他面就发抖。从此,他变得心灰意乱,对什么人都不说话,内心痛苦,后悔不该回乡。他除了为生计奔跑外,就动手修整那破旧祖屋。祖屋修好了,他又利用屋前屋后荒地开菜地搭瓜棚,种植瓜豆蔬菜,尽可能找粗重活做,想忘掉这一切;同时却按照那位同志的指示,千方百计地在找党。

他果然找到了党。当陈鸿第一次代表党组织和他会面,他兴奋得泪水直流,抓住老陈的手不放:“我可把你们找到了!找到了!说真的穷人离开党,就像孩子失去爹娘!”他说了许多热情的话、痛苦的话,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又怕说不完,表达不了。“我要向党汇报我的思想情况。”他从他坐牢入党,说到被遣配返乡。“让党来做公正人,给我帮助!”他说了他家庭间的秘密。“我应该离开她们还是和她们生活下去?玉蒜并不坏,尽管我对她冷,她还是尽了她的责任;红缎那孩子,不懂事,纯洁,也很可爱,我也怕伤她的心……”说着,说着,他伤心得像个受尽委屈、磨折的孤儿,只是哭。

陈鸿很受感动,对他印象也很好,他安慰他、鼓励他,对他处理这件复杂的家庭问题,也做了善意批评,又帮他进行分析,他说:“你爸肯定不是好东西,他是渣滓、是废物。玉蒜和红缎都是牺牲者,她们都没错,都值得同情。你给那老废物一阵教训是必要的,对玉蒜和红缎态度却不对。你应从社会根源去追究责任,而不该凭感情用事。问题还在这万恶社会,如果不是这社会存在着人吃人、人剥削人的制度,迫使你离乡背井,怎会有这家庭悲剧?应把这现实事例作为教训,加强革命精神、斗争意志!只有变革旧社会,改造旧社会,打倒旧社会,建立新社会,才能根本解决问题!”他要老六承认现实,同情被牺牲者,把她们团结在自己周围,给她们以帮助教育,“把她们也引导到革命的道路上!”

陈鸿的一番教导对诚实而粗暴的老六有了很大启发,理性重又战胜他。他对玉蒜和红缎的态度有了根本性的改变。他对玉蒜愿意开口,有事同她商量,也有说有笑了,并自动对她表示:“孩子大了,还是让她单独睡一个地方。”玉蒜反问他:“那么,你呢?”老六道:“我自然和你在一起。”怕那孩子受歧视、伤心,也承认红缎是自己孩子了。

老鬼在外头落魄了一个时候,打听老六有了“转变”,也厚着面皮请求宽恕。老六说:“你可以回来,但一定要戒绝大烟,帮做些家务。”那老鬼当时满口应承,并指天发誓:“我不戒烟,天诛地灭!”又回来了。开头几天还算老实,不上十天八天又原性不改,不但伸手要大烟钱,还对玉蒜发牢骚:“人家养儿防老,我家养儿打老子!”玉蒜对他也很不客气,当头就给一闷棍:“老鬼,你还有面说这话,人家当老子就像个老子样,你当老子学禽兽!”老六也不耐烦了,他对玉蒜说:“我家那只脱毛灰狗,有客到,还会叫两声通知主人,下点狗粪当肥料。可是老鬼,哼!”却也没有赶他,只当没这个人。

这个家庭算又和和睦睦地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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