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局不靖,沈常青生恐儿子被许天雄绑票,便把他送到小吕宋去。一去就是好些年,说要回来,总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那玉叶日里不响,内心烦闷,在这铁笼里怎样也守不住。沈常青夫妇想给她买个儿子陪伴陪伴,她哪儿肯,问得紧,就回答:“我还顾不了自己。”……
大林说得有趣,老黄听得也有味,他问:“你说那学校找的不得人是怎么回事?”大林摇摇头道:“谈起陈聪来,各方面意见很多,我们也伤脑筋。”老黄问:“问题在哪儿?”
于是大林又做了另一段介绍。
那陈聪原在小吕宋一家华侨商店当记账员,据沈渊对陈鸿介绍,当时华侨社会进步活动很多,陈聪也参加了,因此也算是个进步人士。一九三〇年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华侨商业首遭打击,商店纷纷倒闭,陈聪失了业,在同乡会住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由同乡资助返国。他在家里闲住了几年,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坐食山空,处境困苦,据说把老婆一点私蓄、首饰都吃光了。在小吕宋时,他和沈渊原有多少往来,听说他也在家中闲住,便常常跑池塘找他。来必大发牢骚,攻击现状,说:“革命的风暴已经到来,我们还在这儿等什么!”他问沈渊有没有门路:“我是决心当红军去了!大丈夫不能为革命而生,也得为革命而死!”暗示他曾经参加过党,他要找组织关系。看来沈渊是同情和信任他的,便极力向陈鸿推荐。
此人三十多年纪,略有几点麻子,能说、善道,聪明、能干,就是人品差。他原是破落地主家庭出身,加上在小吕宋混了七八年,沾染上不少恶劣习气,嫖、赌、饮,少了个抽,样样都会,更善逢迎吹拍。他就是用这手段把董事长沈常青弄得迷迷糊糊,认为“得人”,“可信任”。
学校是陈鸿筹备起来,一切都就绪后才交陈聪接手,陈鸿当时一见他面,也不大愉快,曾对沈渊说:“我看此人作风漂浮,只可用其长处,不可过多信任。恢复组织关系一事,暂不能考虑。”他提醒沈渊警惕。但沈渊另有看法,他说:“我看他只是作风问题,可以慢慢改造。”从此陈聪和组织仅保持了一般群众关系,党的一切活动都不让他知道。
陈聪也不是笨蛋,他察言观色,知道在这儿走动的都不是普通人,他对陈鸿表示:“我是一心一意为革命的,这间学校就是革命学校。我知道党的经费困难,我可以从学校日常经费中节省一笔钱供党用,我也可以布置一个地方做你们活动的掩护!”他果然布置了一个“宿舍”,除自己住一间,也空出一间客房,“好让革命同志来往时,有个落脚地”。陈鸿牺牲时,他怕受牵连突然病倒,在家里躲了一个多月,见事情没有扩大才回学校,但已没有以前那样热情肯干……
老黄听了也很不愉快,说:“问题不少,为什么还不处理?”大林道:“问题还不仅这个,但处理起来又不大容易。沈常青对他非常信任,认为学校是他一手办起来的,沈渊也偏袒他,认为是个难得的人才,要去掉他找不到代替的合适人。”老黄问:“还有什么问题?”大林道:“问题就出在那个‘狐狸精’身上。”
原来沈常青家居寂寞,常常叫陈聪过去谈谈。久而久之,这陈聪就成为这洋灰房的熟客。陈聪去得多,很自然,和玉叶见面也多。此人本性难改,一见这娘儿们年轻俊俏,孤居寡守,不无非非念头,眉目间有意挑逗。玉叶独居无聊,年少孤守,自然也心烦意乱。见陈聪风流潇洒,既善言辞,又擅拍马,也有几分意思。只是没机会接近。
一年后,陈聪向校董提出建议,为了满足本乡有志妇女要求,学校可附设妇女夜校。沈常青当时就同意,他说:“我反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男女受教育应该平等。”玉叶一听说要办妇女夜校,便吵着要上夜校,公婆宠爱了她,觉得年轻轻的老叫她在铁笼里过日子也太过分,该让她有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便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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