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仅仅是一次会见,但蔡玉华给吴启超的印象,却相当“深刻”,他对黄洛夫说:“蔡玉华是个温柔、沉静而兼有非凡傲骨的女子,她生活在这个地方,简直是好花插在牛粪上,埋没天才!”又说:“为什么她年近三十尚保持独身?叫作找不到知音,我也找到解答了!”就在大林离开期间,他的拜访频繁起来了,几乎每天都到她那儿去纠缠,并且逐渐地表露自己身份:“……离开组织,离开同志……”最后甚至向她写起“多情善感”的信了。
玉华说明了那经过,又把黄洛夫最近发表在《刺州日报》上的文章交给大林:“我很替他担忧。找你来商量这件事。”大林把黄洛夫文章披阅着,也觉得问题颇多,他问:“你没对黄洛夫提出意见?”玉华道:“我不便去找他!”又说:“这个人不迟不早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言行异于常人,行动怪诞,很值得研究。”大林问:“你对他还有什么看法?”玉华道:“不能过分相信,我倒不怕自己上当,我担心的是黄洛夫,他和他打得那么热,听说还要把刺州文艺社的人介绍给他。这一来问题就不简单了。一个姓刘的已把我们整得够惨,不能再有第二个、第三个!”说时情绪激动,大林也很同意她的看法。玉华又道:“必须制止黄洛夫和吴启超关系再发展!我们不随便怀疑一个好人,但也不能随便相信一个坏人。”问题已经摆出来了,大林觉得很有找黄洛夫深入了解一下的必要。
二
大林亲自到立明高中去找黄洛夫。
这立明高中设在中山公园内,原是坍塌了的武庙旧址,好些年前由一批热心乡梓教育的人士向海外募集了一笔基金修建创办起来的,因此又挂了个侨办名义。黄洛夫一直在校内寄宿,为了便于对外联络,也便于在夜间出外参加活动,他拣了间西面有大窗的房间住。窗口正对着公园环行马路,只要把大窗打开,就可以利用那二尺半高一尺半宽的大窗做个后门自由进出。学校当局早有意把所有向公园的大窗都安上铁枝,杜绝走私通路,因预算没有着落一拖再拖,而黄洛夫也得以继续利用。
大林并不进校门,他习惯于利用这面后窗和黄洛夫进行联系。他选中了这样一个时候,在公园环行路上来回地“散步”,经过几个来回,看准黄洛夫房间有人,悄悄地踅过去,在棉纸窗上轻轻地只敲了三下,就见黄洛夫推开窗门探出身来。大林对他招招手,黄洛夫把头一点,重又把窗门关上。
大林直上八角亭。那是个暑天纳凉的好去处,亭子盖在假山上,离地有两丈多高,前后各有石级,供上下之用,有棵古榕,高可十丈,枝叶茂盛,正如一把大伞笼罩着它,因此显得格外阴凉。过去凡来游园的人都争着到八角亭去歇歇,乘乘凉,自从接连发生了几宗上吊事件,相传有鬼魂出没,也就没人敢去,因此游人稀少,十分幽静,大林和黄洛夫正好利用这个特点常常在那儿碰头会谈。
大林自在八角亭坐着,约过二十分钟,在环行道上也出现一个年在二十上下、身材高大、满面胡须、一头乱发、穿一身破破烂烂黄色咔叽布料学生装、赤足上穿着对木屐的青年。匆匆奔向八角亭。当他将近亭前,闪进榕荫下,看看无人注意,才把木屐脱下,用手提着,赤足沿石级上来。他正是刺州诗人黄洛夫。
这黄洛夫是侨办立明高中毕业班的学生,出身贫寒,亲生父母原都是种田的,因兄弟姊妹众多,教养有困难,从小就被过继给一远房亲戚,从此连姓也改了。养父在石叻开菜馆,颇有积蓄,一妻两妾均无所出,所以对这过继儿子,也当作亲生的看待,不惜工本地让他受教育,从小学一直培养到高中,还打算把他送进大学,以便在他学成之后,出洋承继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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