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算议定了,许大头自去布置,许大姑却陪着许天雄进内厅去。天雄问:“你和大头的事到底定了没有?看来,你们两个人很难合在一起。”大姑冷笑道:“我们没有什么事要定的,他是他,我是我,谈不上。”天雄大不以为然地说:“三十多年纪了,你总不能老一个人过下去。”大姑笑道:“我又不靠他,为什么不能一个人过下去?”天雄不同意她的意见:“当初我拉他进来,也不单纯是为了你的事,这笔家业总得有人继承,我今年是五十一了,还有多少日子,你们两个合起来正可以做一番事业。”大姑道:“爸爸,你怎么也说起这样泄气话。”天雄叹了口气,说:“不是我泄气,是人真正的老啦。”大姑道:“我知道,你早已想好退路,想洗手不干了。”天雄不承认也不否认:“狡兔还有三窟,何况是人。”大姑说:“我想最好还是自己的家乡。”天雄道:“环境也大不如前了,叫作好日子不多。”大姑问:“你怕许为民?”天雄大笑:“他还没到了叫我怕的程度,我怕的不是他。”临分手时,他又特别叮嘱:“和大头关系要搞好,嫁给他也不会委屈了你。”
这老人的心思许大姑是明白的,他把许大头从外地收容来,信任他,提拔他,就和自己儿女一样。可是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任性自负的许大姑却不大把他看在眼里,她自问:论相貌许大头不足以引起她动情,论本事也不如她,他哪一点叫她看上的?单纯为了他是个男人吗?这一点她也不稀罕,如果她需要的话,尽可以从自己手下挑选……
二
那苏成秀原是赌棍,向无正当职业,在赌场混了二十来年,靠替人“做庄”为生。一朝当了个乡团大队长,第一件大事就是开赌,想从开赌先捞他一笔。他和以前的赌友密议了几日,有人说:“光开赌不设集市没人肯来。”有人又说:“金涂十里内外,向称富庶之地,只因地方不宁,有钱的纷纷搬上池塘、为民镇居住,现在就得把乡团办好,身家有了保障,才有人敢来。”苏成秀一听都对,先凑足了二三十条枪,四五十人马,决定了开赌和举办集市日期,并要大大热闹一番。名为庆祝金涂乡团成立,实是利用名目打下基础,开出一条财路。
飞虎队把苏成秀的各种布置安排打听得一清二楚,及时地走报许大头。大头说:“先不忙动手,以免打草惊蛇,让他先尝点甜头再动手。”他又安排了一些人化装成小商小贩前去参加集市,一面探听虚实,一面做具体布置。
金涂开赌第一天,果然热闹,吃喝、买卖、耍赌都有,只是来的人还不多,苏成秀也很紧张,怕许天雄为难。第一天过去了,一切顺利,第二天又没事,苏成秀松了气:“我料定一有乡团许天雄就不敢来。”四乡赶集市玩乐的人,也胆大了,他们说:“苏成秀有办法,许天雄也吃瘪啦。”只是住在金井的许德笙却劝大家别去自寻麻烦,这苏成秀年轻,不懂事……只没人肯听。到了集市第三天,各乡来的人就更多了,赌摊从十台增到十五台,戏台还演出以全部女角做号召的《小梨园》,有人还问苏成秀:“三天集市期满了,还延不延期?”苏成秀说:“谁说只办三天?我就要宣布无限期地办下去!”
这一天,将近黄昏时候,许大头带领飞虎队出动了,出发时他交代:“分批分路进去,没我命令不许乱动。”他们化装成各式人等,有的是小商小贩,有的是普通游客,都杂在各乡赶集人中混进金涂。那许大头化装成个“番客”模样,头戴番客帽,眼戴墨色遮阳镜,一身绸褂裤,脚蹬黑皮鞋,胸前挂着金链袋表,一摇一摆地进村。
集市设在村心祠堂口,一片大广场,东头是戏台,正在上演《辕门斩子》,西头就是赌棚,一字排列开,祠堂口一边挑出面乡团旗,一边挂着块蓝地白字的大招牌,上写“金涂乡团大队大队部”,站着两名哨兵,出入口都有乡团哨,还有一个流动巡逻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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